第28章 兵围新月饭店，苍蝇也别想飞出去一只！

新月饭店外，枪声四起！
此时！
茶是凉的，人心也是凉的。
尹新月引以为傲的镇定和从容，在连绵不绝的机枪扫射声中，碎得比地上那只被踢翻的古董花瓶还要彻底。
黄金荣派出去的那个青帮小头目，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出去，连滚带爬的回来。
她猛地转过头，视线死死钉在自己手下的管事身上。
那管事平日里八面玲珑，此刻却抖得不像样子，一张脸白得跟宣纸一样。
“你！还有你！都给我出去看看！”
尹新月的嗓音因为极致的紧张，几乎破了音，“养你们是让你们在这儿当木头桩子的吗？快去！”
那几个被点到名的伙计和护卫，腿肚子都在打哆嗦，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敢挪动第一步。
这他妈不是出去看热闹，这是出去送命！
外面响的不是鞭炮，是能把人打成筛子的机关枪！
尹新月气得浑身发抖。
黄金荣更是恐慌。
他是青帮大佬，在上海滩也有几分面子。
但是，在军阀的铁蹄面前，他黄金荣在上海滩积攒的赫赫威名，在军阀面前，狗屁都不是。
又有人爬了回来。
是那个被派出去的青帮头目回来了。
他没有死，但看起来比死了还难受。
他整个人从水里捞出来的，冷汗浸透了衣衫，紧紧贴在身上。
他扑进门，脚下一软，直接跪倒在地，牙齿咯咯作响，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人……人……外面全是人……”
黄金荣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拎了起来。
“说清楚！他妈的给老子说清楚！是哪路神仙？打的什么旗号？！”
那小头目被晃得七荤八素，眼泪鼻涕都流了出来，终于在窒息的恐惧中挤出了一句完整的话：“不……不知道是哪路的……没打旗号……全是兵！穿着……穿着土黄色的军装，戴着大盖帽，上面有个青天白日的徽章……”
青天白日？
黄金荣和尹新月的心同时咯噔一下。
国民革命军？
他们不是还在南边跟直鲁联军打得不可开交吗？
怎么会突然出现在上海滩？
而且是这样一支成建制的部队！
“他们……他们攻进来了？”
尹新月声音发颤地问。
小头目拼命摇头，嘴唇哆嗦着：“没……没有……他们就把饭店围了，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街上一个人都没有，两头的路口全被他们用沙袋和马克沁机枪堵死了！”
“那枪声是怎么回事？”
黄金荣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小头目带着哭腔喊道，“他们对着咱们饭店上空扫射！墙上全是窟窿眼！”
对方是谁？
图谋什么？
新月饭店得罪了何方神圣！
这比直接一颗炮弹轰过来，更让人毛骨悚然。
尹新月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她扶住身边的柱子，才勉强没有倒下。
她苦心经营的新月饭店，这个在上海滩城里象征着脸面和规矩的地方，此刻成了一座华丽的囚笼。
而他们所有人，从黄金荣这样的枭雄，到那些所谓的达官贵人，都成了笼子里的金丝雀，生死全在笼外之人的掌控之中。
黄金荣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铁青之中透着死灰。
他松开了那个小头目，任由他瘫软在地。
他混迹江湖大半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可今天这阵仗，超出了他所有的经验和认知。
这不是黑帮火并，不是江湖仇杀。
这是赤裸裸的权力展示。
对方在用最蛮横、最不讲道理的方式告诉他们：在这上海滩城里，规矩，由我来定。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扫向全场，试图从这些惊弓之鸟中找出一点线索。
究竟是谁，招惹了这样一尊煞神？
是为了他黄金荣而来，想给他一个下马威？
还是为了场中某个他不知道的大人物？
他想不通。
没有人想得通。
就在这片死寂的恐慌中，一个极其轻微，却又无比清晰的声音响了起来。
“咯。”
是瓷器轻磕在桌面上的声音。
所有人的神经都绷得像一根即将断裂的琴弦，这突兀的声音让离得近的几个人浑身一颤，差点尖叫出声。
他们循声望去。
只见那个从始至终都稳坐如山的年轻人，缓缓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他的动作优雅而从容，刚才那阵足以撕裂耳膜的枪声，不过是窗外的一阵恼人的蝉鸣。
他站了起来。
身姿挺拔，如一杆刺破苍穹的标枪。
在周围一片东倒西歪、狼狈不堪的人群中，他鹤立鸡群，醒目得让人无法忽视。
尹新月的心跳漏了一拍。
黄金荣的眼睛眯了起来。
直到此刻，他们才真正将注意力，完完全全地，集中到了这个年轻人的身上。
之前的轻视、愤怒、不屑，在这一刻，被莫名的、从心底深处升起的寒意所取代。
为什么？
为什么所有人都吓得魂不附体，只有他，平静得在自家后花园里散步？
这种超乎常理的镇定，本身就是最大的不正常。
张学锋没有理会投向他的那些混杂着惊恐、困惑和审视的目光。
他甚至没有朝尹新月和黄金荣的方向看一眼。
他只是整理了一下自己笔挺的西装外套，掸了掸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
然后，他迈开脚步。
他没有走向大门，也没有走向窗口。
他朝着大厅中央，那个最空旷、灯光最明亮的地方走去。
他的皮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哒、哒、哒”
的轻响，每一下，都踩在人们的心脏上。
外面的枪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他一个人的脚步声。
难以言喻的压迫感，随着他的步伐，向四周弥漫开来。
黄金荣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从这个年轻人的背影里，嗅到了同类的，不，是比他更纯粹、更高级的危险气息。
尹新月则是死死地咬住下唇，用疼痛来维持自己最后的清醒。
她的直觉在疯狂地尖叫，告诉她，眼前这个男人，就是所有问题的答案。
那颗她以为只是投入湖面的小石子，原来是一座从天而降的火山。
张学锋走到大厅中央，停下脚步。
他环视四周，目光淡淡地扫过那些蜷缩在桌子底下、墙角旮旯里的“名流”，眼神里没有怜悯，没有嘲讽，只有看死物般的漠然。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大厅正前方，那面悬挂着“新月饭店”四个烫金大字的巨大牌匾上。
“风水好，名字也好。”
“就是……眼睛瞎。”
眼睛瞎。
什么叫眼睛瞎？
是说他们这些上海滩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狂妄！
简直是狂妄到了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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