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各路军阀头头，低头做人！

他说完这两句话，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颓然地靠在冰冷的玻璃上。
构筑工事？
拿什么跟人家打？
拿那些还在用着汉阳造的老兵，去对抗人家的飞机大炮铁甲车吗？
这不过是最后的挣扎，是溺水之人徒劳挥舞的手臂。
房间里，再也没有人说话。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各路诸侯，此刻都垂头丧气。
他们终于明白，时代变了。
那个用银元和人情就能摆平一切的时代，过去了。
从今往后，在上海滩，只有一个声音说了算。
那就是枪炮的声音。
而那个掌握着最响亮枪炮的人，已经来了。
万国大厦顶层的套房内，死一般的寂静还在蔓延。
昂贵的波斯地毯吸走了所有的声音，只剩下几位大人物粗重又压抑的喘息。
孙传芳靠在冰冷的玻璃上，眼神空洞，他那张曾经在五省之内说一不二的脸上，此刻只剩下灰败。
“吱呀——”厚重的橡木门被推开，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闷。
门口的光线里，走进来几道身影。
为首一人，穿着一身半旧的灰色中山装，身材不高，但眼神精光四射，正是坐镇山西的“土皇帝”，阎锡山。
他身后跟着的是桂系的首脑之一，李宗仁，他面容刚毅，军装笔挺，带着一股南方的悍勇之气。
“馨远兄，逸仙兄，你们怎么都跟霜打了的茄子一样？”
阎锡山操着一口浓重的山西话，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眉头微微皱起，“我们可是接了小六子的电报，紧赶慢赶过来的。怎么，这上海滩的酒，还没喝就醉了？”
李宗仁也察觉到了气氛不对，他锐利的目光落在孙传芳身上：“传芳兄，你这是……出什么事了？”
他们是收到张学锋那份“共商国是，组建新国军”
的电报后，从各自地盘赶来的。
一路上，他们心中也是百般滋味。
张学锋这小子，野心不小，口气更大。
什么新国军？
不过是想让他们这些老家伙俯首称臣，交出兵权罢了。
可形势比人强，奉军势大，张作霖那只老狐狸又在关外虎视眈眈。
他们不得不来，想看看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想着联合起来，或许还能跟奉军讨价还价。
然而，他们预想中的唇枪舌剑、利益博弈，似乎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屋里的人，个个面如死灰。
卢永祥哆嗦着嘴唇，端起茶杯想喝一口，手却抖得厉害，茶水洒了一半在裤子上。
喃喃道：“晚了……都晚了……”
“到底怎么了？！”
李宗仁性子急，上前一步，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火气，“天还没塌下来呢！”
孙传芳缓缓转过身，他看着阎锡山和李宗仁，这两个在国内同样举足轻重的人物，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德邻兄，天，是真的要塌了。”
他声音沙哑，把刚才副官禀报的事情，一字一句地复述了一遍。
从奉军的钢铁洪流如何撞开租界大门，到那些平日里耀武扬威的洋人巡捕如何被当街射杀，再到公共租界工部局那屈辱的投降……
每说一个字，房间里的温度似乎就下降一分。
阎锡山脸上的那点轻松写意，在听到“德式装备”、“整编旅”、“铁甲车”这些词眼时，已经彻底消失不见。
他那双总是眯着的，在算计着什么的眼睛，此刻睁得滚圆。
李宗仁的拳头，则在身侧悄然握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出身草莽，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最不怕的就是打仗。
可孙传芳描述的，已经不是打仗了。
那是一场……
碾压。
“他……他张学锋敢这么干？！”
阎锡山失声叫道，山西口音都变了调，“他就不怕万国来朝，洋人联合起来干涉？他爹张作霖能同意他这么胡来？”
“胡来？”
孙传芳惨笑一声，指了指窗外，“馨远兄，你看看这上海滩，现在谁还敢胡来？洋人自己都把脑袋缩回去了！至于大帅……你觉得，没有张作霖的默许，他张学锋敢把二十万奉军的精锐拉到关内来？”
这句反问，兜头浇在阎锡山和李宗仁头上。
是啊，那可是张作霖。
一个靠着绿林好汉的手段和枭雄的心计，硬生生打下东三省偌大基业的东北王。
他会不知道自己儿子在干什么？
父子俩，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一个在关外稳坐钓鱼台，一个在关内提着刀杀人。
配合得天衣无缝！
“妈的……”
李宗仁低声咒骂了一句，他想到了更深的一层，“他张学锋把我们都叫来上海，然后当着我们的面，把洋人给宰了……这是什么意思？”
“杀鸡儆猴。”
阎锡山替他说了出来，声音干涩。
他缓缓走到一张沙发前，一屁股坐了下去，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
“他这是在告诉俺们，”
阎锡山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开始用他那套算计钱粮的脑子，来计算眼前的局势，“你们这帮人，连洋鬼子都怕得要死。在俺张学锋眼里，你们连个屁都不算。洋人俺说杀就杀，你们的地盘、你们的兵，俺想拿就拿！”
他越说越心惊，越说越觉得后背发凉。
“新国军……狗屁的新国军！这是鸿门宴！他要把俺们所有人都扣在上海，然后派兵把俺们的家底都给抄了！”
这个推论一出，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凝固了。
在座的哪个不是人精？
阎锡山能想到的，他们自然也能想到。
之前只是不敢往这么绝的方向去想，或者说，还抱着一丝幻想。
现在，这最后一丝幻想，也被彻底戳破了。
张学锋的电报，根本不是邀请函，而是一张催命符！
他把所有有实力的军阀都“请”到上海，就是要来个一锅端。
先用雷霆手段震慑住他们，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然后他的大军就可以从容不迫地接收他们的地盘。
好狠的手段！
好大的胃口！
“统一……他想学袁项城，不，他比袁项城还狠！他这是要一口气吞下整个天下啊！”
卢永祥哀嚎起来，彻底崩溃了。
“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军阀颤声问道，“是打……还是降？”
“打？”
孙传芳冷笑，“拿什么打？拿我们的命去填奉军的铁甲车轮子吗？”
“降？”
李宗仁眉头一横，“我桂系十几万弟兄，就这么白白送给一个毛头小子？我李宗仁咽不下这口气！”
“咽不下也得咽！”
阎锡山猛地一拍大腿，“德邻兄，现在不是争口气的时候！是保命的时候！俺们山西那点家底，可经不起他那二十万虎狼之师折腾！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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