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2 十年生死两茫茫

　　不过轻笑一声后，他便纵身跃下城头。
　　城下是千军万马，星罗的铁骑与武魂殿的残兵汇成的洪流。
　　陈宣落在战阵最前方，手中不止何时已经握着一根像是竹竿一样的细的东西。
　　一名星罗将领骑马冲来，长枪直刺陈宣的胸口。
　　陈宣侧身避过，“竹竿”在枪杆上轻轻一点，长枪脱手，连人带马摔在地上。
　　“我实在不喜欢打架。”陈宣说道。
　　但身体却不是那么诚实。
　　笔尖在身前画了一个圆，圆光瞬间扩散，化为无数细小的墨字，朝敌军冲去。
　　马匹四散奔逃，阵脚大乱。
　　“这算什么？写字也能伤人？”戈龙目瞪口呆。
　　陈宣没有回头，“万物有理，人心亦有理。”
　　这就是第一魂技，开卷·明理。
　　他一步步往前走，每一步都有新的墨字浮现。
　　那些字落在地上，便化作涟漪般的剑气，一圈圈扩散开去，将来犯的士兵成片成片地放倒。
　　“够了！”戴沐白的声音从战场另一端传来，夹杂着愤怒与惊慌。
　　他已然察觉，这个书生不仅能打，而且打法诡异，根本无从防备。
　　陈宣停下脚步，抬头看他一眼，“不过为家国罢了。”
　　本不愿如此，是你们非要逼我啊！
　　戴沐白眼中神光暴涨，巨斧再次劈下。
　　陈宣没有硬接，但其实......
　　他已经展开了领域。
　　天书！
　　“反手无力，正手不精，脚步松散，反应迟钝，没一个动作像样。”
　　戴沐白，不对，或者说战神也是愤怒。
　　就在这时，远处闭目的周秋白身上，忽然有光亮起。
　　八枚魂环在周秋白周身盘旋，气息却依旧在攀升。
　　“他们要在这种地方突破？”有人忍不住惊呼。
　　“疯了吧，战场上破境，稍有差池就是走火入魔！”
　　······
　　就在众人议论之际，一道紫黑色的光芒从武魂殿残军中暴射而起。
　　比比东去而复返，手持罗刹魔镰，浑身笼罩着比先前更浓烈的神性气息。
　　她已不再压制体内的罗刹神，而是主动将自己交了出去，只为了一击杀掉眼前这些人。
　　“凡人，你的死期到了！”罗刹神借比比东之口发出尖啸，魔镰划破长空，带着万鬼哭嚎般的风声，直取断坡上的周秋白。
　　谢儒正要出手，戴沐白和马红俊却同时杀到，一左一右缠住了他。
　　两尊神祇附体之后，力量远非先前可比，谢儒一时也脱不开身。
　　陈宣抬头，看着那道紫黑光芒逼近周秋白，叹了口气。
　　“世上有种剑，只出一次。”
　　他迎向罗刹魔镰，身形在半空中舒展开来，短剑递出。
　　罗刹魔镰撞在这四个字上，竟像撞上了城墙一样。
　　毕竟斗罗大陆的一级神......
　　城墙都打不穿。
　　弱爆了。
　　紫黑光芒寸寸碎裂，比比东的身影倒飞回去，口中喷出一口黑血。
　　她落地时踉跄了十几步，才用镰柄勉强撑住身子。
　　“不可能……你这书生……”罗刹神的声音里满是震骇。
　　虽然只是暂时借用比比东的身体，但这书生是什么情况？
　　本身就是个残神，即便有了一个可以活动的身体，又强得了多少呢？
　　“我是读书人，但也深知，苍生有难，书生握剑。”
　　谢儒那边也分出了胜负。
　　白虎虚影被剑刺穿胸口，神性如退潮般褪去，戴沐白本人跪在地上，大口喘气，眼神慢慢恢复清明。
　　马红俊见状，不敢再战，抱着伤臂退入乱军之中。
　　然而天边还有动静。
　　云层深处，唐三的身影再次出现，修罗神的神性比先前更盛，几乎烧尽了这具躯壳的生机。
　　他低头俯视，像看蚂蚁一样看着下方的战场。
　　“够了。”他开口，声如雷震，“你们这些下界的虫子，一而再再而三地触碰神域，本尊今日便让你们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天罚。”
　　修罗魔剑斩下，天空被撕开一道横贯数里的伤口，无数黑色雷霆从伤口中涌出，不分敌我地劈向地面。
　　星罗军队、武魂殿残兵、天斗守军，全部逃不过。
　　“这个疯子！”戈龙怒吼。
　　“还记不记得，我教过你的最后一课。”谢儒抬头看向天空。
　　陈宣眼眶一红：“杀人者必先有被杀的觉悟。可若是为了救人而杀人，便不要回头。”
　　“别回头。”谢儒说完，纵身而去。
　　他的身影化成一道灰白色的光，直冲天顶。
　　他冲进黑色雷霆最密集的地方，一剑向上刺出。
　　这一剑，无招无名，却将半边天的雷霆都吸了过来。
　　谢儒的须发瞬间全白，皮肤寸寸干裂。
　　“恭送师叔！”陈宣鞠躬。
　　谢儒在天顶回头，看着他，笑了笑。
　　天空最中心，那柄剑砰然碎裂。
　　谢儒的身影与剑光一同消散，化为漫天白灰，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在嘉陵关内外每一个人的肩头。
　　十年生死两茫茫。
　　不思量，自难忘。
　　陈宣站起身来，手中已多了一柄古朴长剑，剑身半旧，却透着温润的墨色。
　　他望向天空，眼中无泪。
　　他踏天而上，长剑指处，万千墨字翻涌如江河倒卷，天地间一片苍茫墨色。
　　那三名二级神祇刚坠地，更多神界投影降下，但陈宣一人一剑，硬生生将他们逼了回去。
　　就在此时，周秋白身上最后一道光终于亮起。
　　那光几乎没有颜色，透明而澄澈，却让整个战场上的血与火都安静了一瞬。
　　第九魂环，以自身气血与领悟凝成，纯粹到极点的“自在”。
　　只见他缓缓睁开眼睛，眼中映出满天墨色与漫天白灰，映出陈宣独战群神的身影。
　　两人同时踏出一步，天地间忽然起了一阵风。这风不冷，不烈，却吹得所有人心中一动，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沉睡中醒来。
　　“走了。”
　　“欧斯。”
　　布衣持剑问苍穹，几度霜寒几度风。
　　人间自有缚神索，不向天宫借寸功。
　　黑枪破尽三千界，只问丹心映照红。
　　陈宣跪在地上，看着从天而降的白灰，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或许师叔早就在等着这一天，等着这一刻。
　　因为神界和斗罗大陆的联系，已经越来越小了。
　　马上......
　　斗罗大陆就只是斗罗大陆了。
　　这是陈宣感觉到的一件事。
　　平生一柄剑，半卷未完书。
　　此身既许道，何须问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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