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苏曼当众开机，请陈延看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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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帖要送到所有布商手里。”
苏曼坐在前厅，面前摆着三张请帖样本，顾婉清逐张看过，拿起朱砂笔在最右边那张上画了一道。
“这张字太满，远看像催债文书。”
“换成白纸。”
“白纸显得冷。”
“冷才让人想看。”
顾婉清让人重新取纸，“上面写什么？”
苏曼提笔蘸墨，“苏家织坊于初九开机试织，敬请临河县诸位布商与各家商号到场观礼。”
“只写开机试织？”
“加一句，新式锦缎当日现布。”
顾婉清抬头，“不写流光缎？”
“不写。”
“那些人收到帖子，未必肯来。”
“陈延会来。”
“他若不来呢？”
“那便把帖子送到锦绣阁门口。”
顾婉清看着她，“你故意要请他。”
“他已经认定苏家没有丝。”
“让他看见布，他会立刻查桑园。”
“所以请帖里只请他看布，不请他进桑园。”
柳衍卿从后院进来，手里拿着一截新换的铜轴，“东屋的第一架机已经能走线，底布织得不错，西坊两架旧机也修好了。”
“新机什么时候能试？”
“初八晚上。”
“初九开机。”
“你要把第一匹流光缎放在众人面前织？”
“只织一段。”
“织一段便够他们看出暗纹？”
“够。”
柳衍卿把铜轴放到桌边，“第一段若出错，所有人都看见。”
“所以由你亲自上机。”
“我若亲自上机，织坊里的工人便只能在旁边看。”
“他们先看，再学。”
“流光缎不能靠看学会。”
“能看懂的人，早已看懂。”
柳衍卿拿起请帖，“你还打算让人看什么？”
“看苏家的机，看苏家的工，看苏家如何把一根金丝织进布里。”
“那便更危险。”
“把金丝提前处理。”
“处理过的金丝，光泽会差。”
“差一点，才会让陈家以为自己看见了全部。”
柳衍卿看向她，“你要拿半真半假的布骗他？”
“我要让所有商人看见苏家能交货，至于陈家能看见多少，由我决定。”
顾婉清在一旁记下安排，“前厅铺红毯还是挂布幔？”
“不挂布幔。”
“宾客站在哪里？”
“织坊院里。”
“院里灰尘多。”
“铺青砖，清出一条过道。”
“若下雨呢？”
“把西廊腾出来，织机移到廊下。”
“若有人要求验货？”
“验成色，不许拆线。”
“若有人强行碰机？”
“周牧负责请出去。”
顾婉清点完最后一笔，又问：“帖子上要不要写谢绝带随从？”
“可以带一名随从，随从也要登记。”
“若陈延带兵来？”
苏曼抬眼，“他若带兵，便不是来看布。”
“那便不让他进？”
“让他进。”
顾婉清手中的笔停在纸上，“让他带兵进来？”
“他若在众目睽睽之下动手，陈家便先失了商路。”
“他不会在这时候动手。”
“所以我请他来。”
柳衍卿把请帖放回桌上，“你请的商号里，汇通商号也在？”
“刘管事已经收到。”
“他若带人来验布，咱们挡不住。”
“他是来买货的，不是来拆机的。”
“赵掌柜和梁掌柜呢？”
“都来。”
顾婉清看着那一摞名册，“你要把订货的人全部叫来。”
“他们已经交了定金。”
“他们看见第一匹布，便会要求提前交货。”
“所以发布会上不谈交货。”
“他们不会答应。”
“那便让柳先生织出第二匹的第一段。”
柳衍卿把手里的铜轴放下，“苏九小姐，你把织坊当成戏台了。”
“你把布织出来，戏台便有用。”
柳衍卿看了她一会儿，“初九之前，我要把所有经线重新排过。”
“要多少人？”
“十六个熟手。”
“从西坊调。”
“西坊的人只会普通缎。”
“那便给你三日教会他们。”
“教不会。”
“教不会便换人。”
“换掉一半，西坊就停了。”
“西坊停三日，东屋便能多出三日人手。”
柳衍卿抿了抿唇，拿起清单，“我挑人。”
“名单先给顾婉清。”
“你不信我？”
“我信你会选能织布的人，不信你能看出谁替陈家传话。”
顾婉清收走名单，“人由我查。”
苏曼又吩咐周牧去查进出车辆，随后来到东屋。
屋里的三架织机已经拆去外壳，铜轴在灯下泛着暗光，几名织工围着机架练习脚踏，动作还不熟，踩错一次便会把经线带偏。
“停。”
柳衍卿伸手按住机梁，“谁让你们同时踩？”
一名年轻织工急忙收脚，“柳先生说两脚交替。”
“交替不等于抢。”
“我怕跟不上。”
“跟不上便慢。”
苏曼走到机旁，“重新来。”
那名织工看了她一眼，重新坐下，脚踏落下，机杼从经线间穿过去，底布上留下整齐的一道纬线。
柳衍卿伸手拈起线头，“这根丝太松，换掉。”
织工立刻起身去取丝。
苏曼看着屋里的分组名牌，“第三组的人呢？”
顾婉清答道：“在后院验丝。”
“让他们把验过的丝按编号送来。”
“编号已经改过三次。”
“第三次是什么原因？”
“有人把金丝和普通丝放在同一张桌上，账房记错了一轴。”
“那个人呢？”
“调去清理仓房。”
“继续留在苏家。”
顾婉清看她，“不罚？”
“犯错的人才知道哪里会错。”
柳衍卿抬眼，“若他是故意的？”
“顾婉清会查清楚。”
顾婉清应道：“我今晚查。”
屋外送来第一摞请帖，苏曼亲自按上苏家印记。
周牧站在门边，看完名册后说道：“锦绣阁的人已经来问过，说陈东家会亲自到场。”
“回他，苏家欢迎。”
“他问要不要带护卫。”
“可以带，护卫留在门外。”
“若他不肯？”
“那便请他把人留在门外，再进门。”
“若他坚持？”
苏曼把最后一张请帖封好，“告诉他，苏家织坊没有能容下军队的地方。”
周牧领命离开。
顾婉清把请帖装入木匣，“初九是黄道日，县城里有不少铺子开张，咱们为何选这日？”
“人多。”
“也容易出乱子。”
“人多才有人作证。”
“你怕陈家倒打一耙？”
“他已经在等我失败。”
“那便让他当着所有人的面看见结果。”
苏曼没有接话，走到墙边取下那匹旧样布，铺在新机旁边。
柳衍卿看了许久，“这匹布只能作样。”
“它已经替苏家换来八千两。”
“新布要比它更亮。”
“新布要比它更能交货。”
“若只论光泽，旧样已经够惊人。”
“商人买的不是惊人。”
苏曼伸手抚过布面，“他们买的是以后还能不能拿到。”
柳衍卿把铜轴装进机架，“初九之后，苏家便没有藏在幕后了。”
“从收下第一笔定金开始，苏家便藏不住了。”
“陈家会盯住每一根丝。”
“让他盯。”
“你不怕？”
苏曼看向窗外，院中正在铺青砖，搬砖的人来来去去，顾婉清亲自拿着尺子量过道宽窄，周牧则在门口登记进出的车辆。
“怕也要织。”
柳衍卿没有再问。
初九前一日，最后一张请帖送进锦绣阁。
陈延展开帖子，只看见其中一行字。
新式锦缎，当日现布。
他将帖子放到桌上，问来送信的伙计：“苏曼可说了是什么布？”
“没有。”
“她让谁来？”
“临河县所有布商和商号管事。”
“还有呢？”
“说是请老爷亲自到场。”
陈延拿起帖子，指腹从苏家印记上擦过，“她终于肯露面了。”
严先生站在旁边，“你要去？”
“自然要去。”
“若她只是虚张声势？”
“那便让她在所有人面前承认苏家织不出布。”
“若她真有货？”
陈延把帖子折好，“临河县的丝在我手里，她拿什么织？”
严先生没有说话。
陈延将帖子交还给伙计，“回去告诉苏九小姐，陈某一定到。”
伙计走后，严先生问：“要不要提前查一遍苏家？”
“查。”
“查什么？”
“查她初九要摆哪一架织机。”
严先生转身离开，陈延独自坐在窗边，眼前却浮出那日展示会上闪动的金色花瓣。
他不信苏曼能在断丝之后织出第二匹流光缎。
初九那日，他要亲眼看着她收起这场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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