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 章 回家

阿雪越看那种白茧和紫药水，越觉得眼熟。她追着医生问了来历，医生起初只搬出官方说辞，但在阿雪“走心”的笑容面前，还是颤着手递给她一份产品介绍——他只知道这是海港某家研究所的医疗技术，回扣高，医院才推荐使用并收集临床反馈。也就是说，这东西还没正式获批上市。

阿雪倒没纠结这个，她认得那家医疗机构的名字，是刘金珠的研究所，现在该归甄敬业管。那白茧和紫药水的来历，她心里大概有数了。她随手把资料塞进垃圾桶，给阿南打了个电话说了这事，至于要不要联系许星语和甄敬业，她没定，只说等她回去再说——反正她们现在过得挺好，赚钱比抢钱还快。阿南自然没异议，阿雪做决定就好。

挂了电话，她在走廊外站了一小会儿，思考接下来的去向。不到一分钟就做好了决定，转身朝病房走去，脸上带着愉悦的笑——不管了，先跟着主人，猫跟着主人天经地义。

确认张起灵的伤恢复后，两人一起回了广西巴乃。一路颠簸，阿雪终于到了心心念念的主人家。住处隐在巴乃的山里，在村寨尾部，离其他人很远，周围除了树林什么也没有，冷冷清清的。阿雪站在竹楼外打量着，这里她认识，主人拍过照片给她看，门口的树她也认得，院子里的秋千是她撒娇求来的，完工那天她也从照片上见过。这里是主人的家，现在也是她的了。阿雪坐上秋千轻轻晃了晃，心里很开心——她也有家了。

张起灵把两人的行李放好，又去阿雪的房间把东西都整理了一遍才出来找她。看见她正坐在秋千上荡得高兴，眼神软了软，她看上去很喜欢那个秋千，她高兴就好。

“哥哥，过来帮我推一下，这个真好玩！”阿雪笑嘻嘻地冲他招手。张起灵嘴角动了动，走过去，轻轻推动秋千。阿雪晃着脚开心地大笑，乌黑的长发在空中摇曳，一丝诡气都没有，像个普通的小女孩因为简单的快乐而开心。

玩够了秋千，阿雪轻盈地翻身跳上张起灵的背，耍赖要他背回去，整个人挂在他背上晃来晃去，哥哥长哥哥短地叫个不停。张起灵耳朵微红，托住她的腿让她别乱动，等她消停了才背着她踩着竹梯上楼。阿雪搂着他的脖子，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脸——主人果然还是最喜欢她的。

阿雪看见屋里有自己喜欢的软沙发，欢呼了一声就扑进去滚来滚去，忍不住发出低低的呼噜声，抱着毛茸茸的靠垫用力揉，白白的小脸染上兴奋的红晕，整个人趴在大靠垫上像猫一样蜷着，一脸满足。张起灵轻轻拍了拍她的小脑袋，看她圆溜溜的黑眼睛微眯起来，心底升起一种微妙的熟悉感，仿佛他们本就该如此相处。

阿雪就这么住了下来。每天什么也不做，主要工作就是黏着主人，坐在一边看他做事。晚上依然想爬床，依然被拒绝。后来她自己想了个折中的办法，把沙发的靠垫拖到主人床边，蜷在上面静静地守护，听着主人的呼吸声安稳入睡。张起灵一开始是拒绝的，但看她乖巧地趴在床边，黑发遮住全身，只露出一张小脸讨好地望着他，到底没坚持让她回去。他花了一晚上就接受了这个安排，并且适应良好。

过了一个星期，张起灵发现，阿雪的到来除了让生活里多了一个陪伴，没有任何影响，仿佛他们本来就该这样生活在一起。唯一的变化是寨子里的人对他家多了个小女孩有些好奇，年轻人不论男女时不时就从附近经过，探头探脑地想看阿雪。她和村里人长得完全不一样，更白、更精致，大约他们也没见过这样的女孩子，想找她玩。他跟阿雪提过这事，说她想出去玩可以直接去。阿雪捧着碗喝鱼汤，闻言摇了摇头：“不要，和他们有什么好玩的，我要和哥哥待在一起。这鱼真好吃，我们去抓鱼吧。”这事便不了了之了。他们一起去寨子外围的溪水里抓鱼，阿雪在水里和鱼一样自由，虽然从水里冒出来的样子有点像禁婆，但还是很好看。

广西山里一直湿热，空气中水汽饱和到随时都可能下雨。这对活人来说是一种需要适应的麻烦，恰好阿雪不是活物，她冰冰凉凉的，像一台行走的小空调。她每天待在张起灵身边，起到了降温的作用，也让张起灵越来越习惯她的存在，晚上能睡得更沉。

日子过得太愉快，阿雪完全忘了自己跟来的初衷，直到某天接到阿南的电话——许星语在调查他，解雨臣也开始起疑，海港那边可能有人去广西找她了。这些调查阿雪并不担心，她挠了挠下巴，才想起自己还有事要问主人。她难得犹豫起来——提升生命层级和跟主人在一起，有冲突啊。她想和他在一起，但升级很可能需要离开这里，而她并不想走。这可如何是好？真让猫头大。

猫从来不会掩饰情绪，张起灵很快察觉阿雪在为某件事犹豫不决。他等了几天，也没见她想通，反而因为做不了决定开始烦躁不安——不再一直腻着他，开始往外跑，晚上不好好趴床边，半夜爬起来跳到屋顶上，一直待到天亮才回来。

张起灵观察了几天，没发现她和村里其他人有接触，排除了感情问题；她身体状态没有变化，也不是健康问题；她对他的态度也没变，看到他还是会亲昵地靠过来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只是待的时间不长。她会坐着发呆，然后皱眉，接着就跑走。不过每次回来都会带东西给他，有时是几条鱼，有时是一大捧野花，有时是几只野鸡，有次还拎回来一头和她差不多高的猞猁，满脸兴奋地要剥皮做垫子，看上去又没什么问题。

张起灵一边处理猞猁的皮毛，一边打量坐在旁边玩游戏的阿雪，有些苦恼该怎么跟她沟通，才能准确知道她的烦心事。直接问，会不会显得管太多？

而阿雪一边玩游戏一边在心里纠结——要不要问主人关于出生地的事？一旦问了，就得解释自己的真正身份，主人会不会把她当妖怪赶走呢？这也是她一直没开口的主要原因。她知道自己的情况正常人类接受不了，也就黑瞎子那个本来就不正常的人兽爱好者才能愉快接受她从猫变成人。有点想他了，阿南也没说他去哪了，他不应该在海港等着她吗，又跑哪去了？

阿雪盯着手机屏幕发呆，她想到只有黑瞎子能一眼认出她来，不知道他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会不会开心。她打开前置摄像头看着自己的脸，嗯，诡气森森的，是黑瞎子喜欢的那种女鬼。她把眼睛变成全黑，对着屏幕咧嘴笑，心里有些得意——再见到黑瞎子，就给他一个惊喜。

张起灵看着笑到略显狰狞的阿雪，眉头微皱——她这是在高兴还是不高兴？他纠结要不要打电话找胖子请教一下怎么跟阿雪沟通，阿雪挺喜欢跟胖子说话的。

不过张起灵没烦恼太久，就发现阿雪好像交上新朋友了。她待在家里的时间变短了不少，每天都往外跑，问她就说出去玩一会儿，回来吃顿饭又跑了出去，晚上很晚才回来，一直拿着手机和人发消息，情绪挺好，晚上也不睡到一半爬屋顶了。张起灵看看她放在枕头边的手机，手指动了动，翻身躺平，压下想偷看的冲动，默默安慰自己——阿雪有交朋友的权利，她是自由的，她还记得回来吃饭睡觉已经不错了。就算是哥哥，也不能过度干涉她的私事。

不过天一亮，他还是忍不住跟在她身后，想去看看她的新朋友是什么样。作为哥哥，有权利看看妹妹是不是交到坏朋友、有没有被人骗的可能。怕被阿雪发现，他跟得很远，只看见她往寨子方向去了，具体进了哪栋屋子就看不到了。他只能远远地观察每户人家，判断阿雪是否在里面。然后他发现了三辆外来的高档越野车，牌照是广西本地的。他靠近查看了一下，车里没什么个人化装饰，像是租来的。趁人不注意，他撬开后备箱，里面全是生活用品和食物，数量多，包装高档，也没什么异常，看着像是出来旅游或探亲的。根据周围痕迹，他很快确定越野车的主人们住在村里一栋新建不久的新式竹楼里。他没有靠太近，在对面的树林里远远蹲守。

等到午饭时间，阿雪果然从屋里出来了。两女一男出来送她，手里拎着东西想送给她，阿雪摆手没要，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转身就走。那三个人也没追，只是目送她走远，然后有说有笑地回去了。张起灵没有继续看，转身往家里狂奔，抄近路赶在阿雪之前回了家，快速把早上准备好的鱼下锅煮了汤，又配了一盘凉拌菜。等他把饭桌支好，阿雪正好拿了个花环走进来。阿雪把花环直接戴在他头上，拍了张照，才让他把花环取下来挂到墙上。阿雪笑嘻嘻地把照片设成屏保，捧在手里一直看，看上去心里美滋滋的。

看着阿雪开心直呼鱼汤好喝的笑脸，张起灵又舀了勺鱼肉放进她碗里，没有多问那三个新朋友的事，等她什么时候想告诉他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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