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钓鱼


贾张氏的眼神慢慢聚焦回来,低头看了看桌上那堆骨头和空盘子,又抬头看了看范德彪,嘴唇动了动,像是有话要说,却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口。

“贾大妈,”范德彪点上一根烟,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家常,“您觉得老王这人怎么样?”

贾张氏没回答,目光越过范德彪的肩膀,往厨房方向瞟了一眼。

她收回目光,端起桌上的茶缸子喝了一口水,声音比平时低了八度:“……还行吧。”

“还行?”范德彪咧嘴笑了,“那赶明儿您要是有空,就再过来坐坐,跟老王处处。买卖不成仁义在嘛,多认识个人,多条路。”

贾张氏没接话,但也没拒绝。

这就够了。

范德彪站起来,扭头对贾张氏说:“贾大妈,走吧,我送您回去。”

贾张氏站起来,整了整衣裳,路过厨房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她眼皮抬了抬,飞快地往门帘那边扫了一眼,又低下去。

那张平日里横眉竖眼、骂起人来恨不得把房顶掀翻的脸上,此刻竟泛起一层薄薄的红晕,嘴角不自觉地抿着。

哪还有半分往日的泼辣?

范德彪看得一愣,心里头直呼——好家伙,语言大师这技能也太狠了。

贾张氏低着头,两只手不自然地扯了扯衣角,快步走了出去。

厨房门帘掀开一角,王大发站在后面,目送着那个圆滚滚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半天没动。

范德彪冲他点了点头,没说话,掀帘子出了门,追上贾张氏。

两人一前一后,往南锣鼓巷的方向走了。

两人走出二荤铺没多远,范德彪忽然放慢了脚步,跟贾张氏并排走。

“贾大妈,”他压低声音,“我跟您说个事儿。”

贾张氏还沉浸在那股子娇羞劲儿里,眼皮抬了抬:“啥事儿?”

“今儿这事儿,没成之前,您可谁也不能说。”范德彪把烟叼在嘴角,语气认真了几分,“院里头那张嘴,您不是不知道,传出去对您名声不好。”

贾张氏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难得地没顶嘴:“……知道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一前一后,各怀心事。

两人走到胡同口,范德彪站住了。

“贾大妈,您先回,我还有点事儿要办。”

贾张氏“嗯”了一声,也没多问,拢了拢领口,独自往院里走了。

范德彪叼着烟,看着那圆滚滚的背影拐进院门,转身往另外一条胡同走去。

贾张氏进了院子,谁也没理。

一大妈坐在门口缝衣服,抬头喊了一声“德彪没跟你一块儿回来啊?”贾张氏跟没听见似的,径直推开自家门,进去了。

秦淮茹正坐在桌子旁边叠衣裳,见婆婆回来,随口问了一句:“妈,范德彪找您干嘛去了?”

贾张氏往炕沿上一坐,眼皮都没抬:“没啥。”

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中午别煮我的饭了。”

说完,张嘴打了个嗝——

一股浓郁的肉味从喉咙里涌了出来。

贾张氏赶紧捂住嘴,脸微微红了一下,鞋也没脱,转身往炕上一躺,脸朝墙,不吭声了。

秦淮茹手里叠衣裳的动作停了。

她鼻子抽了抽——屋里弥漫着一股红烧肉和卤猪蹄的香气,浓得化不开。

她看了看炕上那个圆滚滚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嘴唇抿了抿,没吭声,低下头继续叠衣裳。

“……吃肉去了?”她在心里嘀咕了一句,脸上没什么表情,手里的衣裳叠了又拆,拆了又叠。

范德彪请婆婆吃肉?

那个吃了上顿没下顿的街溜子?

秦淮茹想不透,索性不想了。

范德彪一路晃晃悠悠来到二条胡同。

他现在虽然有钱有票,但是得弄个来路正当的东西,换成粮食,才能在院里大大方方地吃。

不然你一个街溜子,哪来的钱,让人举报了,解释不清。

而最好的目标就是钓鱼,根据原身的记忆得知。

去年秋天,原身跟两个朋友去西山那边打猎——说是打猎,其实就是拿弹弓打打兔子、野鸡,碰运气。

那地方远,出了西直门还得走二十多里,进了山沟子,七拐八拐,连当地老乡都不一定知道。

他们就是在那里发现了一个水塘。

说是水塘,其实不小,少说也有两三亩,藏在两座山梁之间的洼地里,四周全是灌木和杂草,不走到跟前根本看不见。

水是活的,有一道山溪淌进来,又从石头缝里渗出去。水草茂密,芦苇长得比人高。

他可不会傻到去什么护城河,什刹海,那些地方人比鱼还多。

他拐进旁边一条胡同,七拐八拐,敲开一户人家的门。

“彪哥?您怎么来了?”开门的是个瘦高个,二十五六岁,绰号“杆儿”,在前门一带收破烂,但什么都能搞到。

“杆儿,有鱼竿没有?”

“有。”杆儿转身从门后头摸出一根竹竿,梢子有点弯,但还算趁手。又翻出一团鱼线、几只鱼钩,往范德彪手里一塞,“线是新的,钩子我磨过,拿去用。”

“多少钱?”

“跟彪哥提钱?寒碜我呢?”杆儿一摆手。

范德彪也不客气,把东西往胳膊底下一夹,又指了指墙角的背篓:“背篓也借我使使。”

“您要那玩意儿干啥?”杆儿说着,已经把背篓提了过来,竹编的,半人多高,底子结实,就是背带磨得发白了。

“装鱼。”

杆儿乐了:“行,您可别给我弄丢了。”

“丢不了。”

范德彪把鱼竿往背篓里一插,背起来,出了门。

出西直门,走了一个多时辰,进山,翻梁,下沟,找到那个水塘。

水塘还是老样子,碧绿碧绿的水面,芦苇比人高,山溪叮叮咚咚淌进来。

范德彪站在塘边,点了根烟,四下看了看——这地方,确实隐蔽。

他在岸边湿泥里翻了几条蚯蚓,挂上钩,甩竿。

浮漂落水,稳稳立住。

半根烟的功夫都不到,浮漂猛地往下一沉。

范德彪手腕一抖,一条巴掌大的鲫鱼甩着尾巴飞出水面。

“嘿,有戏。”

摘鱼,挂饵,甩竿。

接下来就跟下饺子似的,浮漂刚站稳就往下沉,一提一条,一提一条。

鲫鱼居多,巴掌大小,偶尔有条三四两的就算大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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