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你一定要有用啊

张小猫在佛爷府待了十几年。

他爹是佛爷的亲卫，当年救了佛爷一命，自己却死了，留下四岁的张小猫。

张启山仇家多，他的亲卫也招人恨，张小猫他娘就是这么没的，于是张小猫打小就在佛爷府上长大。

从四岁待到十六岁，从一个半大的崽子长成了一个嘴上没毛但干活利索的小兵。

他没什么大志向，能吃饱饭就行，能吃饱饭还能攒下点钱就更好了。

张小猫其人，话唠无比，奈何佛爷府上的人话一个比一个少，前些年赶上动荡时期，那更是没人有心情理他。

他都习惯了自言自语了。

不过最近他接到了一个麻烦差事，需要他每天监视一个傻子，还得给那个傻子送饭。

不是傻子不好伺候，正相反，傻子好伺候得很。

你喂他就吃，你停他就停，不挑食不闹事不喊饿，乖得很。

但问题就出在这儿——这人不说话，不动弹，不睡觉也不醒着，就是日复一日地坐着。

太无聊了吧...

张小猫有时候怀疑这人是不是睁着眼睛就能把觉睡了，那本事可太大了，他也想学。

佛爷府里议论纷纷。

厨房的婶子跟别人说他俩小话，说那个新来的长得可俊了，就是有点瘦，一看就是没吃好。

有人问没吃好怎么还不吃呢，婶子说不知道啊，送去的饭原样端回来，后来听说有个小兵负责喂他，这才开始吃。

“谁喂？”

“就张小猫那小子。”

“他喂就吃？那小子脸大？”

“人家那是面善。”

这个观点无人反驳，张小猫这小子确实长得讨喜，虽然说是一副狐狸相，但是看谁都是一脸“你吃了吗”的表情，让人没法对他甩脸子。

这人的脸确实适合喂饭。

但这些流言蜚语张小猫一概不知道。

他每天忙得很，上午值守就下午喂傻子，下午值守就上午喂傻子。

很多零零碎碎的小活儿他会抢着干，被拜托帮忙张小猫也从不抱怨，多干活多吃饭，这是他的人生信条。

喂傻子的第四天，他照例提着食盒去小院，推门进屋的时候愣了一下。

屋里没人。

？！

窗户半开着，清晨的微风从外面飘进来，卷起屋里的草木香气。

张小猫心里咯噔了一下，他不忘把食盒放在桌上，三步并两步地冲到院子门口，探头往外看。

没毛病啊，门闩好好地在那里，没有被撬开的痕迹。

他在心里急得跺脚，害怕因同事的疏忽把人给搞丢了，到时候连他一起受罚。

余光不经意间扫过院子的墙根处，真是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了，他要找的人赫然就在角落里发呆。

傻子蹲在墙根边...其实也不是蹲。

他盘着腿，双手抱臂坐在那里。

青年背靠着墙面，头微微仰着，脸朝着太阳的方向。

晨光从墙头上面照下来，落在他闭着的眼皮上，把他苍白的脸映得几乎透明。

他呼吸轻浅，胸口几乎没有什么起伏。

似乎是感受到了张小猫的目光，青年的眼皮颤了颤，鸦羽一样的睫毛落下一片虚影。

张小猫站在院门口看了他一会儿，他想，或许这个人只是想晒晒太阳而已。

过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那个人睁开了眼睛，他的目光慢慢转向张小猫的方向，眨了眨眼。

张小猫已经把饭盒提到了院子的石桌上，他拍了拍食盒的盖子，高声唤道，

“张小狗！吃饭了！”

那个人站起来，动作很轻盈的就在张小猫对面落座了，等着张小猫舀了一勺粥送到他嘴边，张嘴吃了。

“你连喝了几天粥了，居然不觉得腻。”张小猫啧啧称奇。

张小猫撑着脑袋看吃完饭的傻子

今天不想表演曲目，他有别的想法。

“你老待在屋里，闷不闷？”

那人没有回应。

“我给你找一张摇椅？”张小猫试探着说，“就在院子里坐着，外面太阳挺好的，晒晒不长虫。”

不管是蹲墙角还是坐石凳，都不怎么舒服，不如直接躺着。

被他戏称作张小狗的青年没说话，但张小猫注意到他的目光往院子里的大榕树那边飘了一下。

嘿哟，还怪腼腆的。

张小猫就当他是答应了。

他吭哧吭哧从小厢房里拖出来一张藤编的摇椅，将人安置好。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青年身上投下一片细碎的光斑。

张小猫自己背靠着树干坐在旁边的地上，从怀里掏出一个被压成饼的馍馍掰着吃。

他吃了一会儿，抬头看了看张小狗，他看起来像是被阳光晒化了一样，开始变得温暖了一些。

张小猫嚼着馍馍，忽然想跟他说点什么。

“你到底有啥本事啊？我听门房的大哥说，你不是佛爷要找的人...那你咋还没死啊？”

意料之中没有回答。

“没事，不回答也行。”张小猫咬了一大口馍馍，口齿不清的说着，“反正我没啥本事，副官说我不是练武的料子，就在府里混口饭吃就行。”

嚼着嚼着，嘴里的馍馍就不香了。

张小猫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很伤感的叹了一口气。

“我要是能与众不同就好了，明明我爹那么厉害。”

张小猫说，他的生活太平淡了，他知道自己就是个仗着父辈的恩情赖在佛爷府上的米虫，但他不甘心做米虫。

他说他第一次站岗的时候差点睡着，被副官踹了一脚；说他在厨房偷吃被刘婶子拿擀面杖追了半条街；说他自己缝补衣服把自己手指头扎了好几个洞。

佛爷府收留了他，可他到底没有正经的长辈照顾，从小到大很多无助的瞬间都是他自己度过的。

他怕总是麻烦别人，让他这个米虫被讨厌、处境更艰难。

“谁不想有爹有娘的啊...”

他说了好多有的没的，颠三倒四的，想到哪儿说到哪儿。

他说完之后，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风吹散了他的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惆怅，他一扭头，就看到他唯一的听众正拿着一枚掉落的榕树叶子看。

张小猫不知道他在看什么。

明明那片叶子很普通，跟地上千千万万片叶子一模一样。

张小猫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他说不上来为什么酸。

“你可千万要有用啊...”张小猫喃喃自语道。

不然，佛爷会杀了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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