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 众生相：姬满，小主人

“大人召我前来，可是有什么事要我做？”张麒麟比比划划的打手语。

他以为是无相要他进青铜门守着。

然而神明并没有说话，祂弯腰，凑近了他。

神明的视线带着探究的意味，看了他很久很久，张麒麟有些不自在的抿了抿唇，没敢转移视线。

“你知道他是谁。”

良久，无相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

“...”

但张麒麟听懂了，他神色一僵，下意识的瞥开了眼神。

果然。

无相直起身来，随手指了指世界之外的方向。

“他有没有和你说过外面的东西？”

张麒麟顺着神明所指的方向看过去，下一秒就被按住了发顶。

“看来是没说过...不要乱看，会疯。”

神明袖中的冷香扑面而来，张麒麟蹭蹭后退了两步，又跪下来了。

「我是什么洪水猛兽吗，他敏感肌啊？」

「你直接问他知不知道姬满的真名呗。」

“和我说说他的事吧，你们离开西国以后，都发生了什么。”

无相换了个话题，张麒麟思忖了片刻就点了点头，开始打手语。

他说，离开西国那年姬满才十三岁，回去的路上大病了一场，因为见了很多刺客，受了很多罪，亲手杀了人。

他守在驿馆的榻前不敢合眼，听着小主人在梦里喊老师，把被子都哭湿了。

病好之后姬满就变了个人似的，不再像从前那样咋咋呼呼，也肯坐下来好好学如何做一个合格的政客了。

回到国都之后姬满确实没能见到他母亲最后一面，反而是在破落的院子里看到了他娘生前受了苦难的痕迹。

无相的威名很好用。

刚回去那几年，明面上没人敢动他，因为都知道他是神明收过的徒弟，谁动他谁就得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扛得住神明的怒火。

可有些人不信邪，或者说即便是得罪了神明也不愿意放弃唾手可得的滔天权势。

大公子隔三差五便派人来拜访，有时是刁难，有时是试探，二公子更阴些，惯用软刀子。

那几年如果不是杨回借他们的死士，他们估计早就灰溜溜地跑路了。

那几年虽然过得艰难，但姬满从来没有抱怨过。

他白天在工坊里烧炉子调配方，晚上点着自制的油灯学那些卷宗和典章，有时候学着学着趴在案上就睡着了。

慢慢的，他从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白变成了能够从容应对大场面的王室成员。

他把大部分的钱都省下来，买了很大一片地，收留那些无家可归的孤儿当学徒。

姬满从来不跟那些孩子提神明的名号，也不说自己是周室的宗亲，只是教他们认字、炼金、做活计，让他们有一条活路可以走。

周王突然驾崩那年朝中乱了很长一阵子，先王遗诏不见了，大公子和二公子争位争得头破血流。

本来是大公子监国，可是后来大公子鬼迷心窍做了错事，遭群臣反对。

当时姬满也不想成为君主，自己领了个上卿的虚衔，勤勤恳恳为百姓做事。

后来大公子身体不好身体不好，没过多久便病故了，朝中再次动荡。

这回是姬满继位了，有人找出了遗失已久的遗诏，发现先王属意的继承人从来都是姬满。

张麒麟比划到这里的时候顿了一下，垂下眼看着地面，似乎有些茫然。

但没过多久他就继续比划，说姬满登基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是大赦天下，免赋税。

第二件事是把从前那些跟他一样被流放出去做学徒的宗室子弟召回来进工坊，给官职给俸禄。

他也没有杀二公子，只是赏了他封地，让他自己养老去了。

姬满这些年做得最多的事，是修路、筑渠、治水患、平冤狱。

他隔三差五就微服出宫，穿着破破烂烂的衣裳去集市上走一走，坐在路边摊上吃一碗汤。

张麒麟问他这是干什么，姬满就得意洋洋的说，这是微服私访。

偶尔有愤世嫉俗的人在菜市口演讲，骂完狗官再骂新政，姬满也听得津津有味的。

回来还要跟他复述一遍那些骂词，说小张你听听，这骂得多有水平。

姬满这十几年其实没怎么提起过无相，只有登基的前几天夜里，他坐在灯下整理旧物，从箱底翻出一块木牌。

那是他很多年前在西国刻的，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一道秘文，旁边有另一个笔迹，用朱砂做了批注。

他拿着那块木牌看了很久，什么也没干，就那么枯坐了一宿。

无相一直安静地看着，等到张麒麟停下来不再比划了，祂才开口问了一句，

“你觉得，姬满是个什么样的人。”

张麒麟怔了一下。

他低头想了一会儿，然后抬起来看无相，比了一个手语。

他说：小主人善良仁慈，心怀天下。

“...”主管在心底叹了一口气。

「你看，连恨和爱都能伪装的天衣无缝，人类真是神奇。」

「...什么意思？」

正感动着的李尔没反应过来。

「正常来说，这应该是一个被穿越者感动的忠心奴仆，他表现出来的也是这样。」

「难道不是吗？」

「他恨姬满。」

李尔人都麻了，你们一个个都是洋葱精是吧，那么能演。

「我还真没看出来他有哪一点恨姬满了...哪里有破绽？」

大的破绽没有，其实繁相位只是想通了那个伊斯人说的话而已。

「穿越者应该不止一个。」

这个世界真是破烂到了一种境界了，跟路边一条有什么区别。

“即使他近年来加重徭役赋税，频繁征战，妄图以人祭成为长生种，你仍然觉得他善良仁慈吗？”

神明轻叹着，那双眼睛仿佛看穿了一切。

“还是说，只有‘小主人’是善良仁慈的？”

张麒麟瞳孔骤缩，他猛地抬起头，大脑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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