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66章 【灰雾（五）】

大殿内一片安静。

秦笙仰头望着青铜柱上的少女，道：“我可以知道真相....再决定吗？”

越靠近少女，她发现距离产生的好奇消失了。

只有抗拒。

全身上下每一处都在叫嚣着抗拒。

青铜柱上的少女叹了口气，道：“你自己吸收一下记忆就知道了，还要我陈述吗？”

不等秦笙回答，少女又道：“我懂，你担心承受之后会很痛苦。”

“嗯....别担心，因为确实很痛苦。”

她笑着安慰，语气却充满邪气，还有几分癫狂。

秦笙觉得眼前的少女精神状态非常糟糕，几乎已经到了疯掉的边缘。

“需要我放你下来吗？”秦笙问道。

少女挑眉：“你想好了？”

秦笙顿了顿，道：“我希望你能舒服一点。”

少女笑了一声，道：“心脏和记忆需要容器来支撑，离开了青铜柱，要么你立刻接受，要么掉在地上死掉....”

秦笙沉默良久。

“不用想了。”少女完全看透了秦笙的想法，开口打断道：“你用不着判断，我直接告诉你好了。”

“你看错了人，导致力量流向错误的人，引发了一个错误，你在这世界上撑了这么多年，为了不让这个文明毁灭，好不容易挑几个信任的人想要解脱，却被背叛，你的坚持，信任，善意，全都被按在地上踩得稀巴烂。”

“你放弃了，想任由这群人拿着力量使用，折腾，反正他们毁掉的是自己的世界，与你一个早就应该死去的人不相干。”

“但在最后一刻，你出于灵魂最深处的本能选择，还是担起了责任，既然是你选错了人，就应该由你改正这个错误之后，再考虑自己的事情。”

“《怨之界》从太阳神手中被创造，到突破地球自身的那个奇怪的防御，在人类世界发挥作用，需要五十年的时间。”

少女仰起头，望着幽暗无尽的穹顶。

“你将规则的力量注入游戏里，让游戏不会在第一时间杀死所有人，顺带也能进行一场更靠谱的神选，根据他们在副本和鬼域里的详细数据来判断他们究竟合不合适。”

“但等到这一切发挥作用，要整整五十年的时间，你当时的心理状态很不稳定，虽然确定了计划，但痛苦让你说不定哪天就自爆了。”

秦笙：“.....”

听起来命很苦。

“所以你将心脏和记忆分离出来，形成了我，顺带给我了一部分力量，维持怨之界规则的运行和分配给玩家天赋.....”

少女耸了耸肩：“就是这样。”

秦笙想了想，道：“你之前一直急切地喊我来，是因为出了什么事吗？”

少女愤怒道：“有两个原因，第一，我偶尔和你精神相连，发现失去了记忆的你不知怎么被使徒弄到精神病院去了。”

“之后还被顾扶止那个王八蛋给带走了，我不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我早晚杀了他！”

秦笙：“.....”

“第二个原因呢？”秦笙平静地问道。

少女道：“第二个原因就是....你能不能快一点，就算是我也撑不住啊！如果不是这锁链，我分分钟杀了自己。”

秦笙：“.....”

她觉得有些不对。

秦笙目光落在那些锁链上，道：“这些是我弄的？”

青铜柱上的少女道：“使徒吸收你的力量加强怨之界的扩展速度，恰好你也需要让力量顺利进入怨之界而不被挡在外面，便将心脏和记忆分离后创造了我，交给使徒，还好你将痛觉带走了，所以我没什么感觉...”

“表现得痛苦，故意不让伤口愈合，也是降低他们的警惕心。”

秦笙沉默良久，迟疑道：“所以，这是计划的一部分”

少女不耐烦：“我发现分离出来后的你问题好多，好奇心这么强....选好了吗？”

秦笙深吸一口气，站在少女面前。

她的直觉告诉她，对方说的是真的。

她仰视着伤痕累累的少女，道：“选好了，我会接受。”

秦笙出现在半空，抬起审判之剑，全力一击，少女手腕上方的青铜锁链如脆弱的玉镯应声碎裂，

清脆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大厅，整片空间开始剧烈地震动。

剑落下第二次，少女两条手臂的锁链完全断开。

她没有摔倒下来，而是就在半空，慢条斯理地活动了一下手腕。

“自由....”

青铜柱上的少女舒服地伸了个懒腰，落在地上。

秦笙思忖，少女会不会希望独立存在，成为一个独立的人格。

青铜柱上的少女转头看向她，冷笑道：“想得很美。”

“我是  一缕意识，痛苦的意识，我一分钟都不想以有着清晰思想的状态存在。”

“你....”

秦笙还欲说什么，穿着破烂衣衫的少女已经毫不迟疑地奔向她，张开双臂。

秦笙下意识抬手迎接。

少女扑进她怀里，发出低低的邪恶笑声，轻轻吻了一下她的侧脸。

“接下来，看你自己了。”

低沉悦耳的声音响起，而后消失，融入她的身体。

无穷无尽的记忆排山倒海涌入脑海，那些久远的，悲伤的，无可奈何的难熬的记忆，如同滚烫的开水在脑海中沸腾。

从未有波澜的胸口出现了什么东西，一下接一下清晰地跳动着，一下比一下更疼，几乎令人窒息。

秦笙在强大的刺激中倒在地上，身体不自觉地蜷缩在一起，力量源源不断涌入身体，体内的温暖却在源源不断地流失，身下的地面被寒意影响，几乎结出了一层冰霜。

大殿内空空荡荡，没了少女说话的声音，只有十九层地狱一般的死寂。

秦笙侧躺在黑色的地砖上，许久之后，低低的叹了一声。

“不该选的....”

到目前为止，大部分都按照之前的计划进行。

成功撑到了五十年，神选人员的名单也出来了，虽然不多，总共九十人。

这还要多亏三神，用神力加速了怨之界拉人的速度，基数增加了，后来进入天堂的人也增加了，才能选出来这么多人，否则估计只有几十人。

可惜唯一的缺点是，使徒和三神，将她确认的初级神明锁起来了...

秦笙撑着地面站起来，举起手中的审判之剑看了看，注入力量。

原本黑白天平的剑格，银色剑身的审判之剑，转眼间浮现一层若隐若现的黑色古老花纹，已然成为了弑神武器。

过往种种，背叛的全过程，她将心脏和记忆分离后的身体在成为普通人后，被困在精神病院里种种画面，不断在脑海中浮现，格外清晰。

秦笙走出长长的通道，望着外面浓郁的灰雾。

她站在最初上来的平台上，手中剑刃挑起又落下，一道浩荡的剑气如带开山劈石的气势，在浓稠的灰雾中硬生生打开一条笔直的通道。

通道的尽头，是一座高耸入云的城堡式建筑，最高处矗立着一座金色圆顶的大殿，折射着洁净耀眼的光辉，倒真像神话中代表光明的殿堂。

可这光明，仅指亮度。

劈开的灰雾通道另一端，原本正在四处搜寻的使徒和三神，全都挡在了前方，严阵以待地凝视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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