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心覆

手电筒灯光扫过湖面，掠过远处的灌木丛。

“……”

楚寒一动不动地伏在灌木中。

灯光一闪即过，显然并没意识到他的存在。

反倒是他看清了凤凰湖边上是哪些人——

一名满脸苦相的中年男子，两名学校保安，被他们所簇拥的，是白天看到过的那名道袍老者。

他瞬间理解了一切。

道袍老者显然是校方请来的解决怪谈问题的。

他略感疑惑。

从白天到晚上，接待神棍的都是那名苦相校领导。

白天他听到学生称呼苦相男为“教导主任”。

全程只让一个事务繁忙的教导主任接待，却不见校长、副校长，或者别的学校工作人员的影子，有点奇怪。

似乎学校高层不太重视道袍老者？

无论如何，看这群人模样，明显是白天没发现什么，晚上再来探查。

梧桐中学不少怪谈都是在晚上发生的。

有他们在，楚寒无法接近凤凰湖，更别提完成任务，只好默默蹲守。

该想个办法把这群人引走……

他正这样思忖着，突然听到斜侧方传来“隆隆”的闷响。

声音不响，似乎是从比较远的地方传来的，但动静不弱。

他甚至感受到地面的轻颤。

那好像是……某种沉重坚硬的东西移动的声音？

不仅是他，湖边的一群人也倏地一愣。

把时间拨回二十分钟前——

“怎么回事……为什么什么都感应不到呢？”

道袍老者在凤凰湖边踱步，嘴里小声地嘟哝着。

“难道说……这学校除了风水略差外，真没什么毛病？怪谈只是一群无聊学生编出来的东西？投湖的学生也只是自杀？”

当今年代，学生自杀不是一件罕见的事。

同样，学生因为无聊而随口编了一个怪谈，然后流言莫名其妙在学校里传播开来，还传得有理有据，也不是没有可能。

老者以前不知道这些道理，但自从有了个活跃的小徒弟后，就被灌输了很多常识。

与迷惑的老者不同，满脸苦相的王老师反倒比神棍还坚信一点……

“学校里一定有什么怪、怪东西！”他眉头耸动，脸上的表情似是有某种隐约的畏惧。

夜晚的学校万籁俱寂，湖边仅有几根低矮的景观灯播撒微光，却拂不开浓重的黑暗。

没有蝉鸣，青蛙也从不鸣叫。

黑暗里，王老师死死贴在老者身边，有几次都快把老者挤进湖里了。

他用气音说道：“我在这学校当老师的这五年，亲、亲眼见证过诡异的事情！”

然而当老者询问他究竟经历了什么事，他却又闭口不谈了，似乎在顾忌什么。

老者皱起眉头，抚着雪白胡须沉思。

王老师害怕的模样不像作假，身后跟着的几名保安，也透露出远超正常保安的警惕。

梧桐中学真有“东西”？

但无论是白天还是晚上，他用出他们门派的看家本领，都没能探查出什么来……

等等。

老者的眼睛一瞪，顿时暴亮，犹如一只黑夜里的猫头鹰般炯炯有神。

没能探查出什么，就是最大的问题啊！

他清楚，诡物喜欢人类的生命气息与情绪波动，在城市中，这些玩意儿无处不在。

学校里人员众多，情绪波动又复杂，加上封闭的学习环境容易催生的负面情绪，以及容易流传来开的鬼故事、因意外或自杀身亡的师生……

他之前见过的学校，无不有诡物栖息！

换成普通人能理解的概念来说，就是每所学校都有鬼。

只不过这个“鬼”，与普通人认知中的鬼魂相去甚远。

梧桐中学风水不好，而在真正的玄学界，风水不好的意思，就是容易招惹诡物。

在这种情况下，老者竟然没在梧桐中学探查到哪怕一只诡物，这本是不可能的。

想到这里，他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柄铜钱编制成的法剑，在身周挥舞几下，口中念念有词。

他将什么放进口中咀嚼，然后猛然往前喷出一口残渣，一挥法剑，怒喝一声：

“破！”

这一套唬得旁边的王老师和保安一愣一愣的。

随即他们讶然发现，被老者喷到空中的食物残渣砰然一声，化作袅袅青烟升起。

铜钱剑锋随之舞过，裹上青烟。

“噼里啪啦！”

王老师与保安听不到，但老者耳边响起了什么东西爆裂的声音。

仿佛有一层蒙在心灵上的厚纱被斩断，他的意识变得无比清明。

邪！邪气森森！

从湖中、从门口、从教学楼、宿舍楼、食堂……梧桐中学的各处，都传出浓烈而强大的诡物气息！

这才是梧桐中学的真面目！

“果然，刚才我的‘心’被什么东西蒙蔽，那些‘东西’一直存在，但在我的错误认知中，却忽视了它们。”

老者喃喃道。

“就连‘意识到没有诡物是不对劲的’这一点，都差点被蒙蔽，好强的‘心覆’！”

“心覆”乃行家话，意即覆盖心灵的能力。

远处蹲守的楚寒听到老者的话，简单思索，而后恍然大悟。

这什么“心覆”，不就是“认知污染”的意思吗？

“别动！”

老者刚破除了心覆，一声厉喝响彻凤凰湖。

他一个激灵，下意识抬起法剑，转头看去。

一道黑影自绿化带里冲出，但身上却没有缠绕任何诡物的气息。

……不，也不是没有，似乎有一小缕……

没等老者感应更多，黑影已经三步并两步冲到他面前，毫不敬老爱幼地揪住他的肩膀。

在老者“哎呦喂”的喊声中，王老师等人把手电灯光打过来，照亮了陈警官的身姿！

王老师有点结巴地道：“陈、陈警官，大半夜的，您怎么在这里……”

“这话我还想问你们呢。”

陈警官扣住想溜号的老者，神色凛然地面向众人，质问道：

“王老师，你为什么几次三番带无关人员接近凶案现场？”

“凶案现场？”被扣住的老者霍然抬头，“那个学生是被谋杀的？”

陈警官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心说这骗子的脑筋转得还挺快。

他冷脸出示自己的警官证：“没错，这是一起谋杀案，案子已经由我们牧海市刑警总队接管！”

王老师等人目瞪口呆。

“等等，这位刑警先生，先暂时放开我！”

老者却面色一变，似是感知到什么可怕的东西，突然挣扎起来。

“隆隆！”

还没等陈警官制服老者，一阵沉闷的声响从远处传来。

“……”

所有人突然安静下来。

生物本能发出警报，那个声音……似乎代表了什么极为不好的东西！

“这个声音……”陈警官皱眉，脑海里下意识浮现出梧桐中学大门口的场景，“怎么有点像校门口那座石雕像……”

“——是那座雕像动了！”老者大喊出声，他似乎很确定。

一旁的王老师哆嗦道：“校、校园八大怪谈，自、自行移动的雕像……”

老者急促喊道：

“那个怪谈代表的诡物率先开始活动了……我们必须现在立马过去！它的敌意冲着我们，如果没猜错的话，很可能是刚才我破除心覆的缘故……”

陈警官听不懂神棍在念叨什么，但那隆隆声持续不断，也不能不管。

他对准蓝牙耳机向队员吩咐几句，长腿一迈，如猎犬般冲了出去。

“等等我！”老者连忙跟上。

事情越来越诡异，王老师等人无奈，也只能跟上老者与警察，这两人好歹是各自领域的“专业人士”。

一眨眼间，凤凰湖边空空荡荡。

楚寒从灌木丛中直起身，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显示。

现在是晚上十一点五十分。

距离任务指定的午夜十二点，只有十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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