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6 山海共鉴

“以天地为证，以沧海为盟。”

梁瑾的声音再次响起，清越如泉，带着庄严肃穆。

“诸君，结侣。”

四人转身，面朝广阔的海天。

“一拜天地。”

几人一同躬身。

海风骤起，卷起漫天绯色花瓣，纷纷扬扬，落满人间。

日光倾城，将四道身影镀上一层流金。

海面之上，九十九艘仙舟，鳞次栉比，诸国使者立于舟头，共证此盟。

“二拜高堂。”

月昊与汐音并肩坐在高堂之上。

月昊今日着一身银蓝锦袍，眉眼温和如春风拂柳。

汐音更是早已落了泪，手中帕子按了又按，嘴角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月昊轻轻拍了拍妻子的手背。

这些天骄勉强配得上他家掌上明珠。

“还好玄胤不像你的性子。”

白宜宁与棠溪清渊坐在另一侧。

白宜宁端坐如仪，眼底亮得惊人，那是欢喜无比。

“嗯，胤儿的性子像簌簌，很好。”

棠溪清渊依旧是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唇角含笑，目光落在棠溪夜身上，轻轻颔首。

他们的好大儿，终于争气了一次。

若是像他那不争不抢的性子，指不定要在哪里偷偷哭呢。

“夫妻对拜。”

棠溪雪转过身，面朝着三位皇夫。

视线相对。

谢烬莲的眼底是清冷之下的滚烫，像昆仑巅积雪之下埋着的一簇幽火。

鹤璃尘那双谪仙眸子里，盛着一整片独属于她的夜空。

棠溪夜的眼底是多年守护的笃定，沉默而滚烫，像一坛埋了太久的酒，终于在这一刻启封。

三人同时躬身。

动作整齐，却各有各的郑重。

“请陛下为皇夫系上同心信物，海神将为您赐福。”

海族的姻缘鲛绡丝带被呈上，丝带以深海鲛绡织就，通体银蓝，流转着幽光，在海风中轻轻飘荡。

棠溪雪接过丝带，亲手将它系在谢烬莲的腕间。

那动作很郑重。

“织织。”

谢烬莲低声唤她，嗓音微哑。

“剑已入鞘，从此，鞘在何处，剑在何处。”

他一生只认准一个方向。

鹤璃尘接过丝带时，修长的手指捻着那缕鲛绡，在日光下细细端详了一瞬。

然后他抬眸，望着棠溪雪，唇角那抹弧度淡而温柔。

“织织。星盘之上，双星已聚。从此，你的命星在何处，我便在何处。”

棠溪夜接过丝带，握在掌中，力道很稳。

他望着棠溪雪，眸色深深。

“织织。”

他直起身，声音里有一种压抑了太久，终于落了地的笃定。

“从今往后，你不仅是织月女帝，亦是北辰之主。”

举行完海族大婚的仪式，司礼官梁瑾的声音再度响起。

“礼成——”

“女帝陛下与三位皇夫，缔结良缘，山海共鉴！”

话音落下，云纱渡上九十九艘仙舟同时鸣炮。

炮声如雷，一声接一声，震得海面漾开万顷银波，浪花在日光下碎成万千星子。

无数花瓣落满每一个仰望者的肩头。

满城欢呼如潮水般涌起，一浪高过一浪。

“请女帝陛下为侍君赐信物。”

而后，棠溪雪亲自将海族的姻缘鲛绡丝带，给侯立在下方的每一位侍君系上。

她从高台上走下来，婚服的长摆拂过白玉阶，凤冠上的流珠在她额前轻晃，每一步都走得从容而笃定。

海风将她的衣袂吹起，如同凤凰展翼。

她走到第一个侍君面前，系上丝带。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每一个动作都认真而郑重，没有丝毫敷衍。

“我终于嫁给阿雪了！”

风灼站在队列中，一身大红婚服衬得他面如冠玉，可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眼泪却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

他抬手胡乱擦了一把，可越擦越多，最后索性不擦了，就那么泪汪汪地望着棠溪雪。

他哭得狼狈，笑得却比任何人都灿烂。

“阿雪，我日思夜想，就等这一天了……你不知道，我每天都数着日子……”

他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又响亮。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他的兄长风意站在观礼席上，望着自家傻弟弟那副哭得稀里哗啦的模样，嘴角抽了抽，眼眶却也跟着泛了红。

他抬手擦了擦眼角，喃喃了一句：“这傻小子……总算嫁出去了。”

棠溪雪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宠溺无比。

“吾妻……我真的不是在做梦吧？”

花容时接过丝带时，指尖轻轻碰了碰棠溪雪的手背，桃花眸亮晶晶的，似桃花盛了一整个春天的光。

他低头看着腕间的丝带，又抬头看了看棠溪雪，那双眼睛里少见地带上了一丝不确定。

他害怕这只是自己的幻想。

这个梦，他已经做过很多次。

“扶醉，不是梦。”

棠溪雪对上他的目光，声音温软。

花容时闻言弯起桃花眼，折扇在指间转了一圈，笑意从唇角一直漫到眼底。

“织织，我们以后会一直在一起。我的余生，我的一切……都是你的。”

“往后，我只画你一个人。”

司星悬站在队列中，看着前面的人一个一个领到丝带，指尖在袖中攥紧了又松开。

他的心跳得太快了，快到他觉得自己随时可能倒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稳住身形，不能在这种时候晕，绝对不能。

可当棠溪雪真的走到他面前，亲手将丝带系上他的手腕时，他的眼前还是黑了一瞬。

差点当场晕倒。

“折月。”

棠溪雪的手稳稳地扶住了他的手臂。

司星悬定了定神，低头看着腕间那道银蓝，那是她的气息，她的温度，她给他的名分。

他忽然就不晕了，反而清醒得不可思议。

他抬起头，看上去楚楚可怜。

“织织，谢谢你选择了我……”

而后，他转过身，朝着观礼台的方向，朝着皇兄司星昼和师尊九方知的方向，挑了挑眉。

那一眼里的炫耀，毫不遮掩，如一只终于抢到了鱼的小雪狐。

气得司星昼和九方知两位帝君，险些没崩住。

司星昼放下茶盏，深吸一口气，才没有当场把手边的杯子砸过去。

他转过头，面无表情地对九方知说了一句话：“你教的。”

九方知银色面具下的嘴角抽了抽，默默在心里记了一笔，回头再收拾这逆徒。

他淡淡地回了一句：“你这个好兄长，也有一半功劳。”

空桑羽站在队列中，银蓝长发垂落在肩头，被海风吹起几缕。

他低头看着腕间的丝带，指尖轻轻抚过，确认那抹银蓝是真的。

然后他抬起头，朝着棠溪雪露出一个乖得不能再乖的笑容，乖巧得几乎让人忘了他山海之主的身份。

“织姐姐。我曾以为，偏我来时不逢春。可姐姐来了，山海便有了四季。”

他在苦海中打捞过无数昼夜。

半生风雪研作墨，满身霜尘铺为笺。

一字一句，酿成一封春天的情书。

落于纸上，烫入心头。

愿卿安。

万里山海，裁作嫁裳；

夜织为纱，晨光簪花。

她是春山，是山海，是他此生不熄的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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