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掀桌

“记得打钱。”支老听见门口的动静，头也没回喊了句。

于始给自己泡了杯茶，随后端着冒热气的杯子坐到了支老对面，他面前摆着一盘残局，显然已经研究了半天。

“最后几步怎么下？”于始问了句。

“汉武帝当年即位，为了削弱诸侯王的实力，实行了推恩令。”支老试着移动了一个子。

于始没说话，跟着动了一枚棋。

“啪！”刚刚推的棋子瞬间被支老吃掉。

“虽然是温水煮青蛙，但有时候添一把火效果却是惊人。”支老推动棋子向前，随后瞧了一眼棋盘，便坐着不动了。

他盯着面前的象棋残局，半晌忽然道：“应该和那把火好好聊一聊。”

于始点点头起身离开，她背后的楚河汉界，一方独剩一将，却与支老之帅遥遥相对。

……

钟更领着陈普通进了屋子：“我还有事，不能多待，年后，你来龙虎山找我。”

“这一次小班课，说起来你也不容易。”

陈普通跟在钟更身后，忽问道：“是上面选了我这个小人物来顶下一切吗？”

钟更的脚步停住了，转头看陈普通，却见小姑娘背脊挺得笔直站在原地，双眼亮得吓人，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

“关仰止和我的关系算是普通朋友，我和宋远哲有矛盾，但不严重。”

“关家找我，你也叫我和他打。”

“我是一枚棋子吗，用来安抚关家，敲打宋家。”

陈普通瞧着钟更，满脸皆是无所畏惧。

“宋远哲或许德行有亏，骗了关仰止，而我与关仰止亲近，自然被划进她的人脉里。”

“但是，关仰止被骗，关我陈普通什么事？”

“应该对此负责的是关家以及宋家，而非我一个不想参与的外人。”

“您收我为徒，也是将我当做棋子的补偿之一吗？”

钟更听着陈普通的话久久没有回答  这个年轻人，比他想象中更澄澈，甚至在这复杂的人际中，她选择将一切都放在明面上。

“我选你，是因为你是最适合最有天赋的。”钟更说，不然就算是支老的命令，他不听也不觉得有任何问题。

陈普通听完钟更的话，面容依旧严肃：“知道了，我要去举报你。”

“之后你还会收我为徒吗？”

“举报我？”

“哈哈哈哈哈！”

钟更听完笑了，是一种发自真心的开怀大笑，甚至笑完整个人面上的表情都爽朗了不少。

“会！”他重重地点头。

陈普通得到了答案，也笑了。

“那过完年再见吧钟老师，我要去举报你了。

钟更摸出本书来：“先拿着，没事好好看看。”

陈普通脚步轻快地走出院子，兜里还揣着刚刚钟更给自己的书。

她又不傻，外公也说过，关家背后，是权利更大的人，钟更或许只是其中的一步，甚至和自己一样是一颗棋子。

不过就算是棋子，也是有自己的脾气的。

边走，陈普通边给外婆打电话，接通的时候，手上一用力掐在了自己大腿上。

“外婆……”带着哭腔，陈普通委屈地开口。

下手重了，腿确实有些痛。

不闹一场，难以平愤，陈普通不管上面是什么打算，但是一定要把自己摘干净。

“刚进民调局就拿我当枪使，那我以后二十九年还混不混了？”

回了房间，陈普通在桌前提起笔，一封举报信洋洋洒洒三千字，举报的不仅是钟更，还有关家、负责人于始。

今天在场的两人包括找过自己的，有一个算一个，她偏要给自己讨个说法。

折信、收拾行李，陈普通始终挺直着背，她才二十二岁，远远算不上老谋深算，她也不是绝顶聪明，但是知道出门在外，不惹事也不能怕事。

“叮——”

陈普通接通电话：“大舅。”

“出门，上车，你表哥在门口接你。”

大舅一儿一女，女儿不知道在哪个山门许久没有回家，但是儿子，却在京城工作。

入京以来大舅没提过，陈普通也没问，心中知道或许是表哥身份特殊，不然舅舅连小班课名单都给了，不可能不让表哥来看看自己。

江北，陈如画与郑江山正在收拾行李。

陈普通的母亲陈黎看见，问道：“这么着急要去哪儿啊妈？”

外婆将一件羽绒服套在身上：“和你爸去趟京城，看好家。”

陈普通拖着行李箱走到门口的时候，看见一辆黑色商务车打开了车门。

上次过年见过的表哥陈寰在车门里探头，身上穿着一件行政夹克。

陈普通上了车。

“民纪委。”陈寰掏出证件，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他身边还坐了两人，同样取出来证件。

“你要举报这次加强班存在徇私舞弊以及公报私仇的行为是吗？”

陈普通看见车内的摄像头，认真点了点头。

接着，她从口袋掏出自己的举报信——

“是的，我叫陈普通，山南民调局外勤三组组员，我要实名举报这次加强班负责人于始、小班课老师钟更、以及学员关仰止的父母。”

陈寰看了身边两人一眼，他们将信接过，随后对着摄像头展示起来，像是要证明没有开封的痕迹。

一把银秤出现在陈寰手里，他举着秤，正坐在陈普通对面。

“我代表民纪委，向你宣读以下事项，你需要对你的每一句话负责。”

“确认无误，将你的指尖血滴在秤上，并把自己的举报信放上去。”

陈寰的样子公事公办，似乎和陈普通素不相识。

车门外，在陈普通上车后，于始看着离开的车，拨通了电话。

“老师，你烧的这把火比你想象中更旺。”

支老盯着面前的残局，脸上笑意吟吟。

“多好啊，残局难解又何必下棋？”

“直接掀了这棋盘就是。”

支老手一扬，棋子稀里哗啦落了一地，但是他看起来极为轻松，陈普通这孩子是他亲自选的，现在看来，实在是没选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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