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巨青

线还在出。

“嗡嗡嗡——”

那声音，又急又长，像有人在水底拽着一根绷到极限的弦，江川死死攥着竿，胳膊上的筋一根根鼓起来，跟铁条似的。

岸上的人全围了过来。

“怎么了？中了？”

“看那竿！都弯成什么样了！”

“卧槽，这是多大的鱼……”

胖子连直播支架都顾不上扶了，举着手机就往岸边冲，一边跑一边喊：“家人们！出事了！出大事了！川神中大家伙了！”

江川没空理他。

那鱼在水底，翻了个身，往深沟里钻，江川能感觉到，那股子力道，沉得吓人，像整片湖的水都压在了竿尖上。

他不敢硬拽。

这种大家伙，你一硬，它就跟你拼命，要么断线，要么脱钩。

所以得顺着它，一点一点地磨。

江川稳住下盘，把竿子压低，让线保持一个角度，跟着鱼的力道，慢慢地收，再慢慢地放。

一来一回，像是拔河。

那鱼又发力了。

这一下，比刚才还猛，江川整个人被往前带了两步，脚底在泥地上划出两道印子，他连忙把重心往后压，腰几乎弯成了弓。

“老江！”胖子看得直跺脚，“要不要帮忙？！”

“不用！”江川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别过来。”

帮忙？这种时候，多一个人多一分乱，江川比谁都明白，钓巨物，拼的是一个人的耐心和手上的功夫，谁来都白搭。

他喘着粗气，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水面。

那鱼沉了，不动了。

江川知道，它在歇，水下这家伙精着呢，等你一松，它就再给你来一下。

总之他不敢有丝毫放松，反而借着这个当口，把线又收回来几圈。

就这样，一个在水上，一个在水下，僵持了整整半个多钟头。

江川的后背，早就被汗浸透了，胳膊酸得发木，可他咬死了牙，一下都没松。

手掌心，被线磨得火辣辣的，可他腾不出手，只能把竿把往胸口顶，让整个身体一起分担那股子要命的力道。

终于，水底的动静，弱了。

那鱼不再横冲直撞了，只在水下慢悠悠地兜着圈，像是没了力气，又像是不甘。

江川心里一喜，手上却没乱。他稳稳地收线，一点一点，把鱼往岸边带。

“来了来了！”不知谁喊了一嗓子。

水面上，忽然鼓起一个大包，紧接着，一道乌黑发亮的背脊，破水而出。

是一尾大青鱼。

又粗又长，浑身鳞片乌青发亮，在风里、浪里，格外醒目。

“我的天……”

“六十斤！起码六十斤！”

“巨青！真的是巨青！”

人群彻底炸了。

江川喘着粗气，盯着那鱼，心里的弦绷到了极限。

最后的关头，才是最难的时候。

那鱼似乎也明白自己到了绝境，猛地一甩尾，“哗啦”一声，搅起半米高的水花，溅了江川一脸。

江川不躲不闪，看准时机，抄网一探，稳、准、狠，兜头盖了下去。

“哗——”

鱼进了网。

江川整个人往后一坐，一屁股跌在泥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成了。

他钓上来了。

李天昊不知什么时候从柳树下过来了，站在江川身后，低头看了他一眼，破天荒地多说了几个字：

“稳。”

江川仰头，冲他咧了咧嘴，累得笑都变形了。

称重处，早已围得水泄不通。

裁判把鱼抬上秤，数字跳了几下，稳稳停住。

“六十四斤七两！”

现场一片哗然，单尾最大，破了。

记者们的镜头，全对准了江川，也对着那条横在秤上的大青鱼。

江川慢慢走过去，蹲下身，看着那条鱼。

鱼还活着，腮一张一合，尾巴偶尔拍一下，那一身乌青的鳞，在日头下泛着幽幽的光。

这么大的一条鱼，能在这片野湖里长到今天，不知道躲过了多少张网、多少根竿。

江川看着它，忽然想起青山湖里，那条两百多斤的大口鲶。

一样的眼神。

一样的，让人舍不得。

“江选手，这条鱼怎么处理？”有记者问，“这么大的巨青，价值可不低。”

江川没急着说话。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鱼背上的鳞，然后站起身，对旁边的工作人员说：

“抬回水边，放了。”

工作人员愣了愣：“放、放了？”

“放了。”江川点头，声音不大，却很稳，“这湖，得留个镇湖的。”

全场安静了一瞬。

随即，人群里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

有人说他傻，有人竖大拇指，几个官方的工作人员和媒体，看向江川的眼神，都多了几分敬意。

“钓德。”一个老钓手在人群里感慨，“这才是钓德。”

江川没管这些，和工作人员一起，把那条大青鱼，一点点抬回水边。

鱼一沾水，尾巴先动了动。

接着，那巨大的身子缓缓一摆，沉进灰蒙蒙的湖水里，转眼没了踪影。

水面荡开一圈涟漪，又慢慢平了。

就在这时，江川的手机响了。

是视频通话，林星晚打来的。

江川接起来，屏幕上是念念的小脸。

“粑粑！”念念兴奋地喊，“我看到你钓大鱼啦！”

“看见了？”江川笑了。

“嗯！”念念用力点头，随即又歪着脑袋，一脸不解，“可是粑粑，你为什么把鱼鱼放掉呀？那么大！”

江川蹲下身，把手机举到湖边，对着那片已经平静的水面。

“念念。”他认真地说，“这条鱼能长这么大，不容易，爸爸把它放回去，是让它继续在水里好好活着。”

“那它还会回来吗？”

“会。”江川说，“等念念长大了，说不定还能在这湖里，再看见它。”

“好！”念念拍手，“那念念要快点长大！”

挂了视频，江川站起身。

风还在刮，湖面已经恢复了平静。

他拎着竿，往码头走，准备收工。

还没走到，岸边忽然一阵骚动。

有人喊，有人往一个方向跑。

江川抬头看去。

祁昭的钓位边，几个人正围成一团，他的抄网里，一条鱼正翻着白肚，一动不动，而裁判组的几个人，正沉着脸，大步朝那个钓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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