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守底

没过多久，老板骑着摩托车来了。

那台老摩托“突突突”地响，后座绑着两个黑色塑料袋，鼓鼓囊囊的，一路颠到湖边。

老板腿一跨，把车支稳，拎着袋子下来，喘着气说：“江老板，猪肝猪肺鸡肠，全是新鲜的，还热乎着呢。你看够不够。”

袋子上还沁着水汽，隔着老远就能闻到一股子淡淡的腥味。

“够了够了，麻烦你了老板。”江川掏钱，被老板一把挡了回去。

“说这话就见外了！”老板摆摆手，“你们帮我照顾生意，这点东西算啥。要不够，我再去弄。”

两人推让了几句，江川到底没拗过，只能连声道谢。

老板也不急着走，站在岸边，朝那片深水区望了一眼，忽然压低嗓门说：“江老板，你们是不是……又冲着那条大家伙来的？”

“怎么，老板知道？”江川笑问。

“猜的。”老板搓了搓手，“当年你们盘的那条一百八，这十里八乡都传遍了。这两年啊，总有人说，湖里还藏着更大的，比那条还大。也不知是真是假。”

他说着，自己先笑了：“我就在湖边讨生活，反正不管钓上啥，可别伤着人。”

“放心，我们就过过手瘾。”江川说。

老板点点头，跨上摩托，“突突突”地走了。

胖子凑过来，解开袋子一角，一股子腥气直冲鼻子。他“嘶”了一声，往后仰：“嚯，这味儿，隔着三里地鱼都能闻见。”

“要的就是这个味。”江川笑。

猪肝还带着血，一拎起来直往下滴。

江川选了一块大的，掂了掂，又从包里摸出把折叠刀，在猪肝上划了几道斜口子。

口子不深不浅，正好让里头的血水慢慢渗出来。

血水一散，水里的腥味，就更冲了。

他挂上大钩，钩尖穿过猪肝最厚实的那块肉，确认挂牢了，才把竿子横过来。

几个人重新上了艇，把船又开回那片深水区。

船停稳，江川把竿尖往下一压，铅坠带着猪肝，一点点往下沉。

线走得不急，江川能感觉到那口子坠子穿过水层，最后“咚”地一下，轻轻触了底。

然后，什么动静都没有了。

他把竿架好，盯着竿尖，不再抛投，也不在软饵上做动作了。

守底，讲究的就是一个“守”字，心浮气躁，是等不来老家伙的。

……

日头偏西，天气有点闷。

中午这顿饭是在湖边吃的。

老板临走前给塞了两个饭盒，一盒白米饭，一盒炒得油亮亮的腊肉青菜，再配着早上剩的萝卜干。

林露一开始皱着眉，说湖边吃这个没气氛，连个桌子都没有。

可等真饿了，她扒拉得比谁都香，筷子翻得飞快，还非说自己就着湖风、就着这水腥味，吃出了“野餐的感觉”。

胖子看不下去，戳她一句：“刚才是谁说没气氛的？”

“我那是给你面子。”林露嘴硬，筷子一点没停，又夹了一筷子腊肉，“你要不吃，你的也归我。”

“别别别！“胖子赶紧护住自己那份，“我吃，我吃还不行吗。”

江川和李天昊对视一眼，都笑了。

吃完饭，几个人各就各位。

李天昊把船又调了个角度，让船头微微偏向断层上方；

胖子在岸边找了块石头坐下，撑着下巴，没一会儿就打了个大哈欠，眼皮直打架。

江川却没半点睡意。

他盯着水面，脑子里却在盘算另一件事。

系统面板他中午又看了一次。

经验条停在97.8出头，离那层“钓王”的天花板，还差两万多。

这两万多，光靠几条小鳜鱼小翘嘴，怕是磨到明年也磨不出来。

得钓大的。

昨天傍晚那条炸水的家伙，就是他的指望。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湖面安静得不像话。

连风都停了，水面像一面摊平的镜子，映着天边几朵懒洋洋的云，连个涟漪都没有。

林露等得无聊，掏出手机刷了两下，屏幕转了半天圈，最后干脆没信号，她“啧”了一声，悻悻地收了回去。

“这鱼什么时候来啊……”她小声嘟囔。

“急什么。”李天昊头也不抬，“老鱼上钩，看的是时辰。”

“那得看到什么时候？”林露撇撇嘴，“别等到天黑，又是喂蚊子。”

“喂蚊子也是你自己要来的。”李天昊淡淡道。

林露噎了一下，没接上话，扭头去看江川。

江川没说话，眼睛一刻没离开竿尖。

钓这种大家伙，熬的就是耐心，谁先坐不住，谁就输了。

他手里这口，从放下到现在，已经快一个小时，愣是没半点动静。

就在他以为自己是不是挂底了的时候——

竿尖动了！！！

不是那种小鱼啄饵的轻颤，而是整个竿身，猛地往下一弯，弯得几乎要碰到水面。

“来了！”江川低喝一声，一把抄起鱼竿。

就在他扬竿的一瞬间，轮子里的线“嗡”的一声，像被什么东西拽着，疯狂地往外飙。那声音又尖又急，刺得人头皮发麻。

这力道，沉得吓人。

不是试探，是大家伙。

船被拖得猛地一摆，差点侧过去。

李天昊眼疾手快，一把稳住方向舵，整个人往船里压了压。

胖子在岸边“腾”地站起来，扯着嗓子在对讲机里大喊：“老江！稳住！稳住了！”

林露吓得缩到船尾，两只手死死抓着船舷，指节都泛了白，脸色更是白得吓人。

“它……它要把船拖走！”她声音都抖了。

江川顾不上别的，一手压竿，一手去控轮。

线还在往外走，那鱼像发了疯似的往深水区里钻，一口气拖出去三四十米，劲头不但没减，反而越来越猛。

“它在往深沟里跑！”江川喊。

李天昊沉声道：“别硬拉，放它跑一段，它力气泄了再说。深水里的老鱼，头一冲最要命，熬过去就好办。”

江川点头，手上的泄力调松了些，任那鱼拖着船往深水去。

船底下传来“咯吱咯吱”的响，那是船体被绷紧的鱼线拽着，在水面上划出一道斜斜的水痕。

就在船被拖着走的时候，前方水面“哗啦”一声翻起一个浪花。

一个白花花的肚子，在浑浊的水里一闪。

又大，又长。

江川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就这一眼，他看得真真切切——这条鱼，比当年那条一百八十多斤的大口鲶，还要大上一大截。

它，才是这片青山湖里，真正藏着的大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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