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阅屋 > 玄幻,无敌从血夜开始 > 第 678 章 秦忘古、谁来与我一战!

第 678 章 秦忘古、谁来与我一战!


暗红大地上,飞仙教太上古祖的身影仍立着。

脊梁挺直,像一座永远不会倒下的丰碑。

可他的眼睛闭着,再也不会睁开了。

天关之内,死一般的寂静。

飞仙教众修士跪伏在地,有人以额触地,肩膀剧烈耸动,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他们怕一出声,就会惊扰那道站着逝去的身影。

何庆樱双手捧着飞仙剑。

剑身上的封印纹路一层层重新浮现,把仙光锁了回去,莹白的剑体一点点黯淡,像是也随它的主人一同睡去了。

她的眼泪无声淌落,砸在剑身上,被那层残余仙光轻轻一托,化开。

"有些东西,只能你去背负。"

古祖最后那句话还在耳边。

可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黑羽沉默收刀,离落天刀归鞘的一声轻响,在这死寂里显得格外刺耳。

天凤道人轻叹,涅槃之火在他掌心明明灭灭。

恒幽闭着眼,负在身后的手缓缓松开.

她护了一路的人,却无法护住所有人。

今日,或许她也要战死在这里。

就在这时,人群动了。

一道身影从老辈强者中缓步走出。

灰扑扑的长袍,洗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袍角磨出了毛边。

他走得很慢,脊背佝偻,每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脚落在暗红大地上,却激不起半点尘埃。

他越过了黑羽。

越过了天凤道人。

越过了恒幽等近道者。

一直走到天关门户之前,停下。

"忘古兄!"

一声惊呼自身后炸开。

那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辈近道者,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抓,指尖却只捞到一缕风。

他张了张嘴,还想再喊第二声,可那道灰袍身影已经抬脚,跨出了天关门户。

亿万条秩序神链在他身侧自行分开,金白色的光芒垂落下来,像是天关在为这位老者送行。

他一步踏出,就站在了血月战场上。

站在了那七道身影之前。

天关之内,黑羽的瞳孔骤然一缩。

"秦忘古……"

天凤道人喃喃念出这个名字,声音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寂灭时期的人。他居然还活着。"

"他不该出去的。"恒幽睁开眼,"另类成道,道果不圆满。他出去,就是死。"

"他知道。"

那位须发皆白的老辈近道者声音发颤,"他比谁都知道。"

秦忘古站在暗红大地上,抬起头。

天穹之上,那道被撕开的裂缝仍在缓慢扩张,混沌气翻涌倒灌,暗红发黑的雷霆在裂缝边缘游窜,像一群受惊的蛇。

七道身影立于裂缝之前。

黑犭闭目,甲胄上那些用破碎世界残骸锻打的甲叶静静垂着,符文不再蠕动。

血遈九对翅膀收拢,金红长枪斜指大地,枪尖那点微缩太阳仍在燃烧、坍塌、轮回。

白虓眼中鬼火跳动,胸腔那个巨大的空洞里,有风声穿过去,呜呜作响。

天刀老祖横刀而立,雪白天刀干净得令人心悸。

阴阳古教古祖胸口那个前后透亮的大洞还在涌血,黑白二色的血液滴落在暗红大地上,嗤嗤地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天罡圣地古祖面色赤红,须发如钢针炸开,三百六十五枚菱形甲片上的天罡符文流转不休,连成一张微缩的天星图。

银龍皇族的至高古祖立在亿万里之外,银发凌乱,左臂那道极深的剑痕仍未愈合,银白色的血液顺着指尖一滴一滴往下坠。

秦忘古一一看来。

他的目光浑浊,老眼昏花,看东西的时候还要微微眯起,像是连这点力气都快没了。

可他的脊背,在跨出天关的那一刻,已经直了。

一个纪元。

整整一个纪元,他都弓着这条脊背。

寂灭时期,天地将倾。

那是大宇宙最黑暗的一段岁月,至高后人尽数提前出世喋血域外,成道之路断绝,诸族在绝望中互相吞食。

而在那片绝望里,有过一批惊才绝艳的人。

秦忘古就是其中之一。

他那时还年轻,一身青衫,一柄古剑,走过大宇宙各地,无数古地,未尝一败。、

同代人提起他,都要拱手称一声"忘古天骄"。

因为他出剑之时,剑意苍茫,仿佛能把人带回万古之前。

他以为自己会成道。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成道。

可有人先他一步。

那个人以大成圣体之身,未成道时便能逆伐至高,一拳打爆一位活了三个纪元的古老存在,转身又杀入血月地界,连毙数位至高皇者,把活了好几世的老古董收进鼎里炼成飞灰。

不似至高,胜似至高。

等他成道那一日,天地共鸣,道果落定,一条大道横亘在整个时代头顶。

镇道至尊,陈道。

大宇宙出现过的最后一个成道者,可与古往今来那些称尊天地,号称一个古时期最强者比肩的存在。

从那以后,秦忘古就再也走不动了。

他卡在将成道者境界,肉身与元神都已跻身至高领域,唯独道果不得圆满。

他试过一次,两次,一百次,一千次。

他冲到那条大道之前,就像一只飞虫撞向一片汪洋。

若是换做其他至高,他一定会强行冲击。

大不了身死道消,大不了魂飞魄散。

他秦忘古从不怕死,他怕的是活着一事无成。

逆天而行,证道至高,这条路他敢走,也愿意走。

可面对陈道的道,他连"逆"的资格都没有。

那不是差距。

那是天堑。

一个人的道强到那种地步,后来者便再无立足之地。

除非这位的道自行散了,或是一个纪元的世界过去。

于是他被拦住了。

一锁,就是一整个时代。

他眼看着同代人一个个老去、陨落、化为一抔黄土;

眼看着后辈超越他、怜悯他、忘记他;

眼看着自己的青衫变成灰袍,古剑锈成废铁,乌发成灰,气血成灰,连那双曾经能看清宇宙边荒任何变化的眼睛,也浑浊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而最残忍的不是这些。

最残忍的是,他连那个人都忘了。

他记得自己被挡住,记得自己的不甘,记得那自己每次面对那条横亘在他头顶的那条大道时的颤栗。

可他忘了是谁挡住的他。

那个名字被从天地间抹去了,抹得干干净净,连一个和他同代、被他压了一辈子的人,都想不起他的脸。

直到方才。

直到那道漆黑的甲胄里传出两个字。

"陈道。"

那一瞬间,秦忘古浑浊的老眼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一整个纪元的记忆轰然倒灌回来。

青衫、古剑、诸天万域、那道横压天下的身影、那声"我以大成圣体成道,比肩圣尊、比肩玄庭先祖"的长笑。

他全想起来了。

也想起来,自己这一辈子,究竟是被谁困住的。

可笑吗?

他秦忘古,本应该记住一个纪元的人,却连对方的名字都不记得。

而现在,那个人的后人,就站在天关之内,隔着亿万条秩序神链,看着他。

秦忘古深深吸了一口气。

暗红色的空气涌入枯竭的肺腑,像刀子一样割着。

他忽然笑了。

笑声沙哑、干涩,像两块枯木在摩擦,可笑着笑着,那笑声就大了,就亮了,就压过了混沌翻涌的轰鸣。

"好啊。"

他抬起头,望着那七道身影,一字一句道:

"困了我一辈子的人,原来姓陈。"

"那我今天替他后人,把这笔账收一收。"

秦忘古向前踏出一步。

轰!

暗红大地炸开一圈环形的深坑,尘烟冲起亿万丈,如若在向天地,向所有人宣告他的到来!

那具枯萎腐败的肉身,在这一步之下,重新焕发生机。

干瘪的皮肤一寸寸鼓胀起来,褶皱被抚平,褐斑褪去,露出底下古铜色的、绷紧的、蕴含着恐怖力量的肌理。

衰败的气血重新奔涌,起初是涓涓细流,然后是江河,然后是海啸。

咚。

咚。

咚!

心跳声从他胸腔里传出来,一声比一声重,一声比一声响。

到后来,那已经不是心跳了,那是天河奔腾,是万川归海,是一整条大江在他体内咆哮着冲刷而过。

每一声心跳落下,血月战场的大地就震颤一次。

他灰白的发丝从发根开始变黑,一寸一寸地蔓延上去,最终化作一头浓密如墨的长发,在狂风中猎猎飞舞。

佝偻的脊背挺得笔直,肩背宽厚地舒展开来,那件灰扑扑的旧袍被撑得寸寸碎裂,露出底下如山岳般雄壮的躯干。

转瞬之间,那个行将就木的老者不见了。

站在那里的,是一名英姿雄伟的中年男子。

黑发浓密,眸光炽盛,一双眼睛里像是燃着两轮大日,仅仅是看过去一眼,就让人双目刺痛,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

他体内传出天河奔腾般的轰鸣。

那是气血在流动,在咆哮,在燃烧。

一尊至高,复苏了。

不。

他不是至高。

他没有圆满道果,没有凝聚道则,没有得到天地的承认。

可此刻从他身上席卷而出的气机,却真真切切地比肩至高生灵。

那股气息冲天而起,席卷天上地下,横扫六合八荒,所过之处,血月战场上空残存的混沌气被硬生生推开亿万里。

暗红发黑的雷霆成片成片地熄灭、湮灭,连同雷霆之下那些残存的星辰碎骸一并化为虚无,连那道被撕开的天穹裂缝,都在微微颤抖,像是不敢再扩张下去。

天关之内,所有近道者同时色变。

"这……"叶无量的声音都变了调,"这是什么境界?"

没有人能回答。

因为这不是任何一个他们知晓的境界。

这是一位将成道者,一位另类成道者,把自己一整个纪元的憋屈、不甘、枯坐、遗忘,连同最后那点寿元和生机,全部点燃之后,所能抵达的地方。

天刀老祖望着那道雄伟的身影,横在身前的雪白天刀,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血遈都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这位叛入血月的刀道至高,缓缓开口,声音里竟带着一丝真切的赞叹:

"道友好胆魄。"

他顿了顿,又道:

"好气魄。"

秦忘古没有回头。

可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天刀。"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十方天穹,"当年你我论交三千年,你请我喝过一坛酒。"

"我记得。"

天刀老祖握着刀的手指,紧了紧。

那一声刀鸣清越悠长的雪白天刀,此刻没有响。

他不愿对这位老友出手。

因为这位老友,换不了他。

亿万里之外。

银龍皇族的至高古祖抬起了头。

她那双倒映着星辰生灭的银瞳,越过整片血月战场,落在秦忘古身上,落在那头浓密如墨的长发上,落在那双燃着大日的眼睛里。

她看了好一会。

久到肩头那道剑痕又渗出一缕银白色的血。

然后她什么都没说。

没有嘲讽,没有怒喝,甚至连一句"另类成道的废物"都没有。

她只是转过身。

银白的长裙在虚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那些绣在裙摆上的银色十字纹路一个一个黯淡下去,像是某种坚持终于松了手。

她一步跨出,身影没入那道被撕开的裂缝之中。

走了。

一位血月皇族的至高古祖,就这样转身离开了血月战场。

天关之内,何庆樱浑身一颤。

她下意识地抬手按住自己的眉心,从七位血月至高出现时,那里就一直悬着一缕若有若无的寒意,像一根针,扎在她神魂最深处,怎么都拔不出来。

此刻,那根针不见了。

她抬起头,望着亿万里外那道消失在裂缝里的银色背影,又转过头,望向天关门户之外那道雄伟的身影。

眼泪又一次涌了出来。

这一次,不是为古祖。

而是为一位即将远去的前辈。

"呵。"

一声嗤笑打断了所有人的思绪。

天罡圣地古祖向前踏出一步,三百六十五枚菱形甲片同时亮起,天罡符文疯狂流转,那张微缩的天星图在他身上活了过来,一颗颗细小的星辰虚影绕着他盘旋。

他面色赤红,须发如钢针根根炸开,望着秦忘古的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我当是什么东西。"

他的声音像一口铜钟在轰鸣,震得血月战场上空的混沌气层层荡开,"原来是个另类成道的老废物。"

"秦忘古?寂灭时期的天骄?"

他哈哈大笑,笑声里满是讥诮,"至高就是至高,是凝聚出圆满道果的存在,是得到天地承认、身合天心、万道加持的真神!纵然你另类成道又如何?你的肉身跻身了这个领域,你的道果呢?你的道果在哪里?!"

他猛地抬起手,三百六十五枚天罡符文齐齐爆发出刺目的光华。

"难不成,你还真能将我等拉下来,同归于尽吗?"

这句话落下,血月战场静了一瞬。

天关之内,黑羽的眉头狠狠皱了起来。

天凤道人握紧了天凤道炉,以他逆活二世的底蕴,完全能击杀天罡圣地古祖这等被强行拔高进入至高境界的家伙。

但他不能出手,因为他的对手是其余血月至高,是黑犭跟血遈。

而秦忘古。

秦忘古没有回答。

他只是转过头,静静地看着天罡圣地古祖。

那双燃着熊熊战意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屈辱,甚至没有杀意。

只有一种极其平静的、像是终于等到了什么的释然。

然后他开口了。

声震九重天。

"可敢与我一战?"

六个字。

不高,不疾,不怒,不狂。

可这六个字落下的瞬间,血月战场上空翻涌的混沌气骤然一滞,暗红发黑的雷霆尽数停在了半空,连那道被撕开的天穹裂缝,都停止了扩张。

天罡圣地古祖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脸上那副轻蔑的神色僵住了。

一息。

两息。

三息。

"哈。"

他忽然笑了,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狂,最后化作一声震动九霄的冷哼。

轰!

天穹破碎。

不是之前那种被撕开的碎,是整片天穹像一面被重锤砸中的镜子,从中心向四面八方炸开无数道蛛网般的裂纹,大片大片的天空崩落下来,化作齑粉。

一道道虚空大裂缝蔓延无尽远,最长的那一道,横贯整片战场,深不见底,里面透出混沌的暗光。

"有何不敢?!"

天罡圣地古祖一步踏出,整个人化作一道赤红色的流光,冲天而起。

秦忘古也动了。

他没有御空,没有祭出法宝,只是简单地一脚踏在暗红大地上。

那一脚落下,整片血月战场猛地往下一沉。

然后他的身影就消失了。

不。

不是消失。

是太快了。

快到所有人的神识都跟不上,快到秩序神链上的金白色光芒都被他撕开一道长长的空白,快到连黑犭那一直闭着的双眼,眼皮都几不可察地跳动了一下。

两人同时升入了血月战场的高天之上。

第一击,是肉身对肉身。

秦忘古一拳轰出。

那一拳没有任何花哨,没有光华,没有符文,没有道则交织,只有一个纯粹的、积攒了一整个纪元的、被压抑到极致的力量。

拳锋所过之处,虚空像布匹一样被撕裂,裂口边缘翻卷着、燃烧着,露出底下翻涌的混沌。

天罡圣地古祖双臂交叉,三百六十五枚天罡符文同时爆闪,在他身前凝成一面星图巨盾。

当!

一声脆响。

星图巨盾上,第一枚符文碎了。

紧接着是第二枚、第三枚、第十枚、第一百枚。

咔嚓咔嚓咔嚓!

符文一颗接一颗地炸开,化作漫天光雨。

天罡圣地古祖的整个人被那一拳的余势推着倒飞出去,一路撞碎了十七片残存的星域,亿万颗星辰在他身后接连爆成齑粉,在虚空中犁出一道横贯整片战场的沟壑,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的天罡战甲上,出现了第一道裂纹。

"好!"

他不怒反笑,笑声癫狂,"好一个另类成道!"

他双手结印,仰天怒吼:

"天罡星图,落!"

嗡。

整片血月战场的天穹之上,那张微缩的天星图骤然放大。

三百六十五颗星辰虚影从他甲片上冲天而起,在半空中排列成一座浩瀚的星阵,每一颗星辰都燃烧着赤红色的天罡之火,星与星之间以符文相连,织成一张覆盖整片战场、横跨亿万里的巨网。

网中星河流转,隐约可见一座座大界在赤红光华里沉浮,仿佛把一整片星河都炼进了这张网中。

然后,那张网落了下来。

天倾。

不是形容。

是真的天倾。

三百六十五颗星辰带着碾压万古的威势砸落,所过之处,血月战场的大地成片成片地塌陷,暗红色的地火与混沌气从裂缝中喷涌而出,把整片天穹染成一片驳杂的暗红与灰黑。

秩序神链疯狂绷紧,一条接一条地崩断,天关的关墙上出现了一道道细密的裂纹。

天关之内,玄殷扶住关墙,手指深深嵌入石缝。

"这是什么威能……"他的声音在抖,"他真的只是将成道者吗?"

秦忘古抬头。

那张星网在他瞳孔里急速放大,赤红色的天罡之火映亮了他整张脸。

他没有躲。

他张开了嘴。

"当!"

一声钟鸣。

那声音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从他体内传出来的,从他每一条经脉、每一寸骨骼、每一滴奔涌的气血里传出来的。

一口斑驳的古钟自他眉心浮出。

钟身锈迹斑斑,布满了裂纹与缺口,钟口还崩掉了一块,看上去就像一件被遗弃了亿万年的破烂。

可在它出现的那一瞬间,整片血月战场上,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混沌翻涌的轰鸣没有了。

雷霆游窜的炸响没有了。

天罡星辰坠落的呼啸没有了。

天地之间,只剩下那一声钟鸣。

悠长,苍老,寂灭。

像是有一个时代,在这一声钟里走完了它的一生。

"寂灭钟。"

天凤道人在天关之内失声,"这是寂灭时期众多族群联手打造的至高道兵!它不是早就随着寂灭时期一起葬了吗?!"

钟声荡开。

那三百六十五颗坠落的星辰,在半空中停住了。

然后,第一颗星辰上的天罡之火,熄了。

第二颗。

第三颗。

第十颗。

第一百颗。

噗、噗、噗、噗。

三百六十五颗天罡星辰,在钟声里一颗接一颗地熄灭,像一排被风吹过的蜡烛,最后化作漫天黯淡的光点,纷纷扬扬地洒落下来。

天罡圣地古祖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不可能!"

他怒吼,"我的天罡星图,我的三百六十五枚符文!"

"你的符文。"

秦忘古的声音从钟声里传出来,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是你炼的。"

"可你的道果,"

他喝问道:

"是谁给你的?!"

血月战场,死一般的寂静。

天罡圣地古祖僵在原地。

他脸上那赤红色的、钢针般炸开的须发,一根一根地垂了下去。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第一次不那么洪亮了。

秦忘古提着寂灭钟,一步一步向他走去。

每走一步,脚下的暗红大地就成片成片地塌陷下去,崩裂的陆块翻涌着坠入混沌,在他身后拖出一条延绵亿万里、深不见底的裂谷。

"我在寂灭时期活过。"

秦忘古说,"那时候天地将倾,成道之路断绝,我等一批人卡在门槛前,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寿元一年年耗尽。你知道那是什么滋味吗?"

他停下脚步。

"你知道,一个人明明能看清至高在哪里,却一辈子走不过去,是什么滋味吗?"

天罡圣地古祖的瞳孔在剧烈震颤。

"你知道。"

秦忘古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同病相怜的悲凉。

"你也卡了一个纪元。你也肉身衰败、战体崩裂,连门中弟子都不敢让你出手。你也想过要死,可你舍不得。"

"所以你接了那份赐福。"

"我理解你。"

他抬起手,寂灭钟在掌心缓缓旋转。

"但我不认同你。"

"因为。"

秦忘古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天河决堤,声震十方:

"那条道,不是你的!"

天罡圣地古祖发出了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闭嘴!"

他整个人炸开了。

三百六十五枚天罡符文同时脱离甲片,在他身周疯狂旋转,凝聚成一尊顶天立地的赤红色虚影。

那虚影身披天罡战甲,手持一柄由三百六十五道符文凝成的巨斧,一斧劈下,虚空成片成片地湮灭,连混沌都被劈开了。

与此同时,他体内那枚由血月赐福而来的道果,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光芒。

至高的道则倾泻而出。

那是真正的、圆满的、被天地承认的道则。

秦忘古的寂灭钟迎了上去。

轰!!!

血月战场的天穹,彻底没了。

不是碎裂,不是塌陷,是直接被抹去。

那一击的余威横扫而出,方圆亿万里之内的天空首先化为虚无,紧接着是天空之下的疆域。

亿万颗星辰成片成片地爆开,一条条星河被从中截断、碾碎、湮灭,万千星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连同其中的大星一起崩解成最原始的混沌气。

整片天穹连同其下的疆域都被这一击抹平,露出底下翻涌不休的混沌,混沌气如亿万条瀑布倒灌进来,把残余的战场尽数淹没。

那一瞬间,血月战场之外,一座座星域在剧烈震颤,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裂纹,像是随时都会跟着一起崩塌。

天关的秩序神链崩断了上万条,金白色的光点如暴雨般洒落,护住天关的道则屏障震动不朽,但依旧稳固,没有让任何一丝一毫的力量泄漏进来。

天关之内,陈光猛地抬手,九曜天图的九色光幕暴涨,把身后所有天骄都护了进去。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高天之上那两团翻滚的光华。

秦忘古的肉身开始崩裂。

他终究只是另类成道,没有圆满道果。

当那真正的至高道则压下来时,他古铜色的皮肤上出现了一道道裂纹,血液从裂纹里喷涌而出,又被体内奔涌的气血蒸成红色的雾气。

他的左臂断了。

他的肋骨碎了七根。

他的一只眼睛瞎了。

可他在笑。

"看见了吗?"

他吐出一口血,血在虚空中化作红色的雾,"你的道则……在抖。"

天罡圣地古祖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感觉到了。

那枚由血月赐福而来的、圆满的、被他视为第二次生命的道果。

在抖。

在他把力量催动到极限的那一刻,在道果承受不住压榨的那一刻,那枚道果的深处,传来了一种极其细微的、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拽了一下的感觉。

像是有人在收回它。

"不……"

天罡圣地古祖的声音变了调。

"不可能……血月大人赐我的道果——"

"他今天能给你。"

秦忘古一步一步向他走去,每走一步,身上就多裂开一道口子,可他一步都没有停。

"明天就能收回去。"

他走到了天罡圣地古祖面前。

那双灿若星辰的眼睛里,只剩下一只还亮着,另一只已经是一片血糊。

"这话不是我说的。"

秦忘古轻声说。

"是黑羽说的。"

"刚才他在天关上说这话的时候。"

他抬起仅剩的右拳。

"你在听吗?"

天罡圣地古祖的脸色,白了。

那一瞬间,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他想起自己在至高门槛前卡了一个纪元,想起自己肉身衰败、战体崩裂,想起门中弟子看他的眼神从敬畏变成怜悯,想起那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时说的那句话。

"只要投靠血月大人,你们也能得到赐福。"

他也想起,就在不久前,他站在裂缝之前,对着大宇宙那些寿元将尽的老辈,把这句话原封不动地喊了出去。

那时他喊得多得意。

现在他才知道,那句话的另一半是什么。

"免费的,永远是最贵的。"

秦忘古打出了最后一拳。

那一拳,他没有用任何技法。

没有寂灭钟,没有气血奔涌,没有肉身之力。

他只是把一整个纪元的东西,全放了进去。

他放进了那个青衫佩剑、走过大宇宙万域未尝一败的年轻人。

他放进了那无数次冲击大道之后吐出的血。

他放进了在祖地里枯坐的每一个纪元,看着同代人一个个老去、陨落、化为黄土。

他放进了自己那一头从乌黑变成灰白、又从灰白燃回乌黑的头发。

他放进了那个他被锁了一辈子、却连名字都想不起来的、姓陈的人。

这一拳,叫忘古。

天罡圣地古祖也打出了他最强的一击。

三百六十五枚天罡符文尽数崩碎,化作三百六十五道赤红色的光流,尽数灌入那柄巨斧之中。

他把血月赐福的道果催到了极限,把那枚在颤抖的、随时可能被收回的道果,连同自己的肉身、元神、气血、寿元,一起烧了进去。

两人同时轰出。

然后。

天地间亮起了一片光。

那不是任何一种颜色。

那是所有颜色加在一起,是所有颜色烧到极致之后的那一种绚烂。

光华自高天之上炸开,亿万星河在这一刻齐齐失声,混沌退散,雷霆熄灭,残余的暗红大地被照成了一片雪白。

那道被撕开的天穹裂缝,在光华的冲刷下竟开始缓缓愈合,边缘的混沌气一寸寸地退回去。

天关之内,所有人同时闭上了眼睛。

秩序神链的金白色光芒在这片绚烂面前,黯淡得像是风中残烛。

光华持续了整整十息。

然后,一点一点地消散了。

天穹之上,空空荡荡。

没有秦忘古。

没有天罡圣地古祖。

没有巨斧,没有古钟,没有天罡符文,没有至高道则。

什么都没有。

两个人,在一片绚烂的光华中打出最后一击,然后一同消失在了那片光里。

一位另类成道者,带走了一位真正的至高。

血月战场上,只剩下暗红的大地、翻涌的混沌、游窜的雷霆,以及那片刚刚愈合了一半的天穹裂缝。

死一般的寂静。

天关之内,没有人说话。

那位须发皆白的老辈近道者,缓缓地、缓缓地跪坐在了地上。

他仰着头,望着那片空荡荡的高天,嘴唇哆嗦着,想喊一声"忘古兄",可那两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发不出来。

剩下的两位另类成道者中,那位寿元将尽的老妪闭着眼。

她的嘴唇翕动着。

刚才她念的是大成不朽圣体那个被风带走的名字。

现在她念的是第二个。

"秦忘古。"

无声地,一遍又一遍。

天凤道人手里的天凤道炉,光芒黯了下去。

他望着高天,久久没有说话,最后只是长长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黑羽握刀的手,指节泛白。

他没有看那片空荡的高天。

他看的是天关之外,那剩下的五道身影。

七位至高。

现在只剩五位了。

阴阳古教古祖身受重伤,不足为虑。

还剩下四位,以及那只撑开缝隙,强行将血月至高送过来的2白骨手掌。

黑羽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那不是笑。

那是一种比哭还要沉重的东西。

陈光站在天关之内。

九曜天图的九色光幕在他身周缓缓流转,将他映衬得好似一位天尊临世。

他仰着头,望着那片空空荡荡的高天,很久很久没有说话。

身旁的何庆樱还在无声地流泪,手里紧紧捧着那柄黯淡下去的飞仙剑。

夜云青握着时寂天戈,指节泛白。

烈涛的霸龙战戟插在暗红大地上,戟身微微震颤。

所有人都在看那片高天。

可陈光看到的,是别的东西。

他看到了一条横亘在整个时代头顶的大道。

他看到了一个青衫佩剑的年轻人,一次一次冲向那条大道,一次一次被弹回来,吐出一口又一口的血。

他看到那个年轻人在祖地里枯坐,看着自己的头发从乌黑变成灰白,看着同代人一个个老去、陨落,看着后辈超越自己、怜悯自己、忘记自己。

而那条大道的尽头。

站着他陈家的先祖。

陈光的拳头,一点一点握紧了。

"陈道先祖。"

他在心里,极轻地念了一句。

"你留下的,原来不只是镇道鼎。"

原来还有这些。

原来还有人,被你困了一辈子,却在你后人的战场上,替你走出去送死。

陈光缓缓地、缓缓地抬起头。

他的目光越过那片空空荡荡的高天,落在那五道身影之上,落在那道闭目而立的漆黑甲胄之上。

黑犭。

那双暗红色的漩涡瞳孔,在这一刻,睁开了。

黑犭望着秦忘古消失的地方,望了一会。

然后他的目光,缓缓地移了下来,落在天关之内,落在那个仰头望着他的年轻人身上。

两个人的目光,在亿万条秩序神链之间,撞在了一起。

黑犭开口了。

声音低沉沙哑,像是有无数个世界在同时低语。

"你们大宇宙。"

他一字一句地说。

"总是有这种不肯弯腰的老东西。"

他顿了一下。

"难怪。"

"难怪当年,陈道能一个人杀进我血月地界。"

天关之内,亿万条秩序神链,同时绷紧。

“难怪,会让伟大的祂,足足蹉跎了一个纪元。”


  https://www.sywxs.cc/38577_38577784/246427.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sywxs.cc。书阅屋手机版阅读网址:m2.syw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