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9章 咱爷俩

李二被赵子义这通马屁硬控了数息，才慢慢转头看向旁边的起居郎颜相识：“记全了吗？”

颜相识：“……”

“对了……不能写李二凤啊。”李二又补充了一句。

颜相时：“……”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莫名被拍得舒坦又拉不下脸的劲给压了下去，盯着赵子义看了半天。

赵子义就那么站着，一脸痞笑，丝毫没把自己那通大不敬的嘴炮当回事。

李二心里明镜似的——自己又被这混账拿捏了。

“你个混账东西！对朕甚是想念？朕怎么没看出来？回京都几天了，也不见你进宫问个安？”李二把脸一沉。

“陛下，您能不能讲讲道理？”赵子义苦着脸，“自从跟长乐成亲以后，臣在长安待过几天？全在大唐的角落里待着。

您知道您闺女的怨气有多大吗？我不得先把她哄好了，再入宫见您？”

李二乍一听，好像没什么毛病。再一琢磨，那他娘的全是漏洞。

哄长乐要哄几天？

进宫问个安要多久？

朕还能把你扣在宫里不让你回去？

这理由真是越找越烂，烂到他都懒得戳穿。演都不演了！

“你知不知道，大将领军在外，回京第一件事是什么？”李二冷声问。

“知道，交鱼符。可鱼符在英国公那儿啊。他回来就交了。”赵子义一脸无辜，“将士就留在了东夷道，也不用交兵啊。”

“哼！除了这个，就没了？”李二提高了声调。

“还有啥？”赵子义装傻。

“回京不用述职吗？”李二问。

“英国公不是述职了吗。”赵子义答得飞快。

“你别什么都往李�6�9身上扯！”李二终于拍了桌子，“你才是行军大总管！他述职了，你就不用？还有河北道的事，也不用说了？”

赵子义却忽然笑了，身子往前凑了凑，语气亲昵：

“嗨，多大点事啊。就这点事，咱爷俩整点小酒，整点小菜，边吃边聊，这不就过去了嘛。”

李二：“……”

这小子转性了？咱爷俩？

李二再次被“封印”了。

他明明准备了一肚子火，可赵子义一句“咱爷俩”，硬是把他想骂赵子义的冲动给堵住了。

他盯着赵子义看了几息，忽然笑了出来：“呵呵呵，阿难，让人倒杯茶来。子义，坐。咱爷俩……好好唠唠。”

张阿难也是一愣，随即赶紧躬身去备茶。

走到殿门口时，又补了一句：“把定国公爱吃的点心，也上几样来。”

赵子义在椅子上欠身谢过，嘴角翘了翘。

不同年纪的男人，要不同方式的拿捏。

李二快五十了，硬顶不合适了，得顺毛捋了。

茶点上来之后，赵子义便不再玩笑。他把为什么必须灭倭国，从人文、地理、战略、未来等多个层面，掰开了揉碎了讲了一遍。

他没有把银矿放在最高的位置，而是把目光放到了几十年、甚至几百年之后。

海权、航线、人口、文化同化、地缘安全，一环扣一环，条理清晰。

最后，他端起茶盏，轻描淡写地补了一句：“恶名我来当，盛世给大唐。”

李二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眼中那点阴云已经散尽了。

事实上，对于赵子义在倭国的那些事，李二压根就不在乎。

他若真在乎，方才朝会上就不会是那个态度。徐墨阳的死，就是他的态度。

接着，赵子义又说起河北道的问题。

他特别强调，彻底收服契丹，不是乱，而恰恰是为了稳。

高句丽的西面，就是靺鞨、契丹和大唐。如果契丹还是半独立状态，高句丽只需以重利相诱，不必让契丹人反叛，只要让他们在关键时刻按兵不动，高句丽再用大利勾连靺鞨，让靺鞨从北面发难，待唐军后路被断，前后夹击，即便不能全胜，也足以重创。

可如今契丹彻底收服，头人全部迁走，高句丽就没法再利用契丹。相反，契丹还能反过来盯住靺鞨。大唐的北线，稳了。

李二一边听，一边缓缓点头。

他是从战场上杀出来的皇帝，战略眼光不弱于任何人。

赵子义说的这些，正中关键。

他放下茶盏，说：“子义，高句丽这一战，朕要亲征。”

赵子义并不意外，只是坐直了身子。

李二看着他，慢慢道：“这次叫你回来，想必你也猜到了。朕要你留守长安。若事出有变……”

“不可能！”赵子义没等他说完，直接打断了，“绝对不可能有任何变数！”

他说得斩钉截铁，没有一丝迟疑，像是在用这种近乎无礼的自信，把李二心里那个“如果”给硬生生堵回去。

李二看着他，没生气，反而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托付，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

“阿难，把东西给他。”

张阿难走到一旁，捧出一个不起眼的木盒，双手递到赵子义面前。

李二说：“子义，你说过，凡事都要有万全的准备。这是遗命。你收好。”

赵子义看着那盒子，没有推辞，也没有打开。

他只是站起身，双手接过，郑重地收进了怀里。

李二笑了笑，随即又想起了什么，脸色骤然冷了下来。

他身子微微前倾，目光如刀一般钉在赵子义身上，一字一句道：

“你在河北道昏倒，到底怎么回事？”

赵子义抬眼与他对视了一瞬，轻声答道：“太累了。”

李二眯起眼，显然不满意这个答案。

他沉默片刻，语气又沉了几分：“子义，回来了就不必再委屈自己。

你跟朕说，到底是谁？

高句丽，朕可以缓一缓再征。

但敢对朕的女婿下手，朕就是把河北道掀翻了，又如何？”

赵子义心里一暖。

不管李二这话里有几分真心、几分场面，他听着就是舒坦。

更何况旁边还有起居郎在，这话可是要被记进实录的。

他拱手道：“陛下，这回真是一场大大的误会。

我想，可能是这些年来，我一直把倭国当成一个执念。

倭国灭了，执念散了，那根绷了太久的弦也就松了，所以才会昏倒。

陛下是了解我的。

我懂些医术，身边还有君不疑跟着。我若真中了毒，您觉得死神军会是那种态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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