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4章 毁灭

威廉做完这一切只用了不到十个呼吸，他抬起眼，对满成龙使了个眼色。

满成龙松开固定在船舷上的拉绳，将绳头在手腕上缠了两圈，用力拽了拽确认系牢。

然后两人同时翻过船舷跳入水中，借着落水的冲力将小船往水门方向推了最后一把。

然后转身便往后面的鹰船方向拼命游去。

与此同时，其他几艘用来混淆视线的苍山船也被迅速放弃。

船上的士兵纷纷跳水，河面上溅起一片白色的水花。

叶青岳俯身探出鹰船的舷侧，伸出胳膊一手一个将他们拽上甲板，然后立即向岸上发出信号。

两个士兵浑身湿透，头发贴在额头上，大口的喘息着。

岸上一个临时搭建的绞盘立即开始转动，粗大的绳索从水面下浮起，带动鹰船快速远离城墙。

船上的桨手也同时发力，数人合力划桨，船头劈开河水，离那座还在不断倾泻弹丸的城墙越来越远。

达到安全距离之后，满成龙抹了把脸上的水，回头看了一眼，猛地一拉手腕上的绳索。

那道绳索在空气中绷成一条直线，末端连接着小船上的药包装置。

拉动的一瞬间，安全销从卡槽中脱出，被拉满的弩弦瞬间释放。

铁质的击针带着巨大的动能笔直地撞向铜管末端的火帽。

火帽内的雷汞被撞击引爆，发出一声清脆的爆音，喷出一道高速高温的火舌，瞬间点燃了铜管内的火药。

铜管在极短时间内被炸成碎片，同时产生一道更强烈、更尖锐的冲击波，直接灌入主药包内部。

药包爆炸的一瞬间，水面忽然凹下去了。

那道木制水门在爆炸发生的瞬间，给人的感觉不是“被炸开”，而是消失了。

硝化棉爆发出的恐怖力量直接将河水向四周排开，形成一个直径十余丈的、短暂存在的半球形空腔。

空腔的边缘是翻涌的白色水沫，空腔的内部是裸露的河床淤泥和碎石。

几条来不及游走的小鱼在泥浆中徒劳地翻跳。

水门的门扇被这股力量击中时，先是中间部分向内弯曲，像一张被拉到极致的弓，然后不到半个呼吸就彻底崩溃。

整扇水门从中间被撕开成数百块碎片。

大的如门板，小的如拳头，连同铁皮、铁钉、门闩一起，被气浪裹挟着向内城方向喷射出去。

最远的碎块飞过了城墙，砸在内城一座仓库的屋顶上，把桦树皮铺的屋顶砸出一个大洞。

紧接着，才是声音。

那是一声极低沉的、更像是撞击而不是轰鸣的巨响。

不同于黑火药爆炸那种在高空回荡很久的“轰隆”声。

硝化棉的爆炸更短促、更沉闷，像一个巨大的铁锤砸在实心铜钟上。

声浪在城墙和塔楼之间来回撞击，变成一阵持续的低沉轰鸣。

然后，水涌回来了。

那个被气浪排空的半球形空腔在爆炸能量消散后迅速塌陷。

四周的河水如被无形的手掌推着，先向外退开数丈，马上又以更凶猛的速度倒灌回来。

一道两丈高的水墙沿着河道向内城方向涌去，冲过被炸碎的水门残骸，灌入内城河道。

将沿岸堆放的木桶、绳索、一辆尚未修复的炮车卷入水中。

炮车的铁轮在水流中翻了两圈，砸在一根断裂的木桩上，溅起一片浑浊的水花。

水门上方那段城墙虽然没有直接塌毁，但墙基在爆炸的震动中松动了。

木桩之间的夯土出现了数道从墙根一直延伸到墙顶的裂缝，裂缝宽得能塞进一只手掌。

墙顶的雉堞上，几个哥萨克士兵被震得摔倒在地。

其中一人耳朵里流出了血，惊恐地张着嘴却听不到任何声音。

另一个士兵试图站起来，双腿却像面条一样发软，抱着墙垛滑坐下去。

烟尘散去得比黑火药快得多。

硝化棉的烟尘很淡，很快就只剩下一片灰白色刺鼻气味的气雾弥散在河面上空。

透过薄薄的气雾，水门处的景象一览无余。

原本闭合严密的木制闸门已经不复存在。

只剩下两侧石砌门柱上残留的半截铁铰链和几根断裂的木茬，茬口处还冒着细细的青烟。

河水毫无阻碍地流过缺口，一直通向内城深处。

河北岸的满成龙、威廉和叶青岳等人也不好受。

那道水墙以不可抗拒的力量横扫过来，他们的鹰船像一片树叶一样掀翻在河滩上。

船上的士兵被水浪拍得七荤八素，耳朵里灌满了河水，狼狈不堪地从浅滩上爬起来。

满成龙的运气最为奇特，他被水浪直接甩飞出去，撞在一棵河岸边的白桦树上。

整个人挂在了树杈上，水从湿透的军服上往下滴，头发里还夹着几片树叶。

浑身湿漉漉地挂在树杈上晃荡，眼神发直，嘴巴半张着，整个人都是懵的。

威廉比他惨一点，被水浪拍在了河滩上，脸埋在淤泥里。

金黄色的头发上糊了一层黑泥，爬起来的时候连睫毛上都挂着泥浆。

他吐了一口泥水，几年没用的德语都冒了出来：

“Packt  sie  der  Teufel，diese  moskowitischen  Kosaken!”

然后回头看向那片正在缓缓回流的内城河道。

深褐色的眼睛里倒映着爆炸留下的残骸和那道畅通无阻的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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