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1章 围攻托博尔斯克

八月初十，托博尔斯克。

这座木制城堡建在额尔齐斯河东岸与托博尔河交汇处的一处高台地上，三面环水。

北、东两面俯瞰额尔齐斯河宽阔的灰白色水面，西面临托博尔河。

南面则是一道陡峭的斜坡，坡面上长满了当地有的白桦和矮松，易守难攻。

四十年前，沙俄摧毁了失必儿汗国的王都伊斯克尔。

在其北方下游三十里处新建了这座要塞，自建成之日起便作为沙俄在西伯利亚的首府使用。

这座城堡控制着整个西伯利亚两大关键物资的分配权，食盐和铁器。

各据点的哥萨克驻军须凭总督的许可才能获得配给。

没有配给条，哪怕你有再多的皮毛也换不到一袋盐或是一块铁。

这种配给制是沙俄代代相传的“优秀传统”，一直传到三百年多后还在使用，

并将其发扬到了极致，再用谎言和虚假包装之后传播给其他地区。

他们骨子里崇拜权力，从不相信脱离了权力分配的个人可以创造出富足的生活。

对上无限的迷信和谄媚，对下极尽欺凌，对质疑他们的人发出最恶毒的谩骂。

哥萨克们以这里为中心，嚣张的向着上下游急剧扩张。

依仗手中简陋但对当地土著占优的欧洲火器、木堡、战船。

不断劫掠各个部落，为沙皇收取毛皮税。

一直到十一年前，他们才在叶尼塞河受阻，并在一年后彻底失去叶尼塞河。

当年得知此事的沙俄牧首还未来得及恼火，对手更重的一拳直接砸到了他们的欧洲本土。

先是法兰西人调解了波兰和瑞典的战事，让波兰军队得以脱身东进。

导致第聂伯河不亲俄的哥萨克首领米哈伊洛，没在沙俄的算计中死于克里米亚鞑靼的战事。

后来大明又派人直接联络波兰，帮助当时的王子瓦迪斯瓦夫训练军队，进行火器贸易。

天启十三年，瓦迪斯瓦夫在波兰边境以五千哥萨克骑兵加上自己的卫队，击败沙俄三万大军。

让雄心勃勃，想趁着波兰国王去世夺取斯摩棱斯克的沙俄牧首直接气死。

今天清晨，托博尔斯克城外响起了隆隆的炮声。

城里的哥萨克们也感受到了什么叫霸道。

如同失必儿人、汉特人、曼西人、绍尔人、涅涅茨人面对他们的火器一样。

那种巨大的武器差距，让他们只能躲在城墙后无能狂怒。

北面和东面的额尔齐斯河本是防守的天堑。

宽阔的河面、湍急的水流、陡峭的河岸，任何军队想要从水上进攻都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但此刻，这道天堑却成了敌人的水上移动炮台。

河面上停泊着二十余艘明制内河炮船。

船身低矮修长，吃水极浅，可以在西伯利亚的河流中灵活航行。

每艘船的侧舷都开着炮窗，炮窗后的榴弹炮不停地喷吐着火光和硝烟。

榴弹以抛物线轨迹越过河岸的高台地，砸在城墙顶上。

也砸在城墙后的守军阵地上，砸在那座漆色斑驳的东正教小教堂旁边。

三层落叶松原木构筑的城墙在持续的炮击下剧烈颤抖。

圆木之间的榫卯结构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多处墙体已经出现了缺口。

原木被炸断，断裂面上露出白森森的木茬，碎木屑和泥土混在一起从缺口处簌簌地往下掉。

托博尔斯克作为沙俄在西伯利亚的首府，防御自然不弱。

城墙上的哥萨克炮手也在还击，他们的俄式火炮射程根本够不着明军的炮船。

明军的炮船精确地停在哥萨克火炮的最大射程之外，位置经过精确的计算。

既保证炮弹能覆盖城墙上的关键目标，又让敌人的炮弹只能徒劳地落在船头前方的河面上。

城堡西南角的船坞在第一轮炮击中就被摧毁了。

停泊在那里的几艘平底战船还没来得及解开缆绳就被榴弹炸成了碎片。

督军伊万·多尔戈鲁科夫想过求援和撤退，也尝试了。

昨天夜里他派出一队哥萨克从南面的陡坡摸下去，试图趁着夜色从陆路突围。

但他们刚下到坡底，黑暗中就响起了密集的弓弦声。

那些曾经被哥萨克们肆意劫掠、征收皮毛税的失必儿人、汉特人、曼西人。

此刻正守在南面的陡坡下。

率领他们的是失必儿末代汗王库楚姆的幼子伊斯梅尔，还有王孙阿卜杜勒和舍伊班。

这些末代汗王的子孙在过去的四十年里辗转流亡于草原和森林之间。

他们的父亲和祖父被沙俄的炮火驱赶、追杀、围困，最终死在异乡的荒野上。

现在他们回来了，穿上了明军提供的制式皮甲，握着弓箭和缴获的火绳枪。

以复仇者的姿态守住了托博尔斯克唯一一条陆路出口。

依托木堡和战船，哥萨克可以蔑视这些游牧部落；

但离开了城墙的掩护，就算有火绳枪，也挡不住草原骑兵的大规模冲锋。

出去就是死。

至于从西面的托博尔河溯流而上返回乌拉尔山，倒是派了人。

昨天黄昏，一队哥萨克乘小船从西面水门偷偷溜出去。

试图沿托博尔河上游逃往图里耶，向乌拉尔山以西的沙俄驻军求援。

但不到一个时辰，西面就传来了炮声。

明军早就在那里布置了炮阵，故意留出西面这个空当，等的就是有人从这里逃出去。

暮色中，那队哥萨克的尸体和战船的碎片顺着托博尔河的河水漂了下来。

午时初，城堡北面河面的一艘炮船上，贺明允手持望远镜观察着城墙上的情况。

他身边站着对付沙俄经验丰富的虎大威。

贺明允放下望远镜，六十六卫指挥同知阎应元搭乘一艘快船靠近了指挥船。

快船的船头轻轻撞上指挥船的舷侧，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阎应元在摇晃的船舷上稳稳地跨过护栏，登上甲板，对贺明允行了一礼：

“禀部堂，东面出现了四处缺口，但都不致命，距离城墙倒塌还有些差距。

末将估算，还需要两日炮击。”

贺明允点了点头：“知道了，丽亨辛苦了。”

然后转头看向虎大威，“瀚川伯，那批炸药怎么样了？”

虎大威依仗攻破叶尼塞斯克的军功已经被封爵。

虎大威拱手回道：“回部堂，已经在烘干了。”

“那东西太危险，必须加三成的水放在桶里密封才行。

估计还有两个时辰才能用。”

“准备了多少？”

“湿棉二百斤，烘干之后有一百四十斤。”

贺明允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了几页。

小本子里面密密麻麻地记满了火器院下发的各种技术细则。

火药配比、炮弹射角、攻城炸药的用量计算公式。

他的手指在某一页上停住，默算了一下，然后合上本子塞回怀里：

“按照火器院的细则，一百二十斤干棉就能炸毁城墙了。

一百四十斤，足够了。”

“是的部堂。”虎大威点头确认。

贺明允转身对传令兵下令：

“传令：全军轮换传餐，午时后继续炮击，命令后军巴布准备运兵船。”

“是！”传令兵转身快步走向指挥船的旗语台，令旗在河风中迅速挥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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