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沈阳之战（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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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阳大战第一天以明军依赖火器小胜告终。
沈阳城头的硝烟尚未散尽，残阳如血，将城外狼藉的战场和坑洼的土染上一层悲壮的暗红。
白日的恶战暂时停歇，只留下满地的残破旌旗、碎裂的甲胄、凝固的深褐血迹和大量的尸首。
孙承宗组织百姓出城收殓尸体，将自己将士和后金汉兵都进行了收殓。
后金大将阿敏极为愤怒，没有去管汉军，只收拾了自己人。
孙承宗这么做，也是想在后金内部撕开一道口子。
女真就那点人，努尔哈赤想统治辽东，无法不利用汉人。
城外空气中混杂着刺鼻的火药味、血腥气和一种更深沉的、挥之不去的疲惫与警惕。
东门外的明军大营，虽未陷落，却已伤痕累累。
营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悲愤——主将王辅重伤不知生死。
戚金带领兵士们默默修补着栅栏，搬运着同袍的遗体，眼神里除了伤痛，更多是誓死不退的决绝。
城头守军的目光则更加复杂，他们守住了城墙，却失去了城外倚角的一员大将。
夜色，如同墨汁般缓缓浸润天地，也带来了新的不安。
沈阳城内，灯火比往日稀疏了许多，实行了严格的宵禁。
白日震天的喊杀声似乎还在街巷间回荡，让这寂静显得格外凝重。
一些阴暗的角落里，却有鬼祟的身影开始蠕动。
“李爷吩咐了，子时三刻，东南粮仓、西城火药库、还有靠近北门的几处草料场，同时动手！”
一个裹着破旧蒙古袍的汉子压低声音，对几个面色阴狠的同伴说道。
“一把火烧起来，城里必乱！到时候，自有‘自己人’去抢北门门闸！
大金的兵马就在城外，只要门一开，荣华富贵唾手可得！”
几个眼冒绿光的蒙古流民和几个地痞模样的汉人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却又被巨大的恐惧压着：“可官军看得紧。”
“紧什么紧！他们都在城头上应付城外的大军夜袭呢！
城内空虚，正是我们的机会！干了这一票，就不用再挨饿受冻了！”
类似的密谋，在城中几处不起眼的民居、废弃的院落里同时上演。
一张由皇太极与范文程精心编织的阴谋之网，趁着夜色，悄然撒向沈阳城内。
然而，他们全然不知，另一张更严密、更无声的网，早已悄然张开，等待着这些自作聪明的飞蛾。
督师府旁一间不起眼的签押房内，烛火通明。
汪文言一袭青袍，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张沈阳城坊图。
他听着窗外更夫单调的打更声，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神色平静。
唯有眼底深处一丝锐利的光，显示出他精神的高度集中。
能否活下来并且脱罪，就在今晚了。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做小贩打扮的汉子闪身进来，低声道：
“先生，粮仓那边的‘老鼠’出洞了，一共七人，带着火油和引火物。”
“盯死，等他们点火时再拿人，人赃并获。”汪文言头也不抬。
又一人进来，是锦衣卫百户打扮：
“火药库附近发现三名行迹可疑者，像是军中溃兵，与一李姓商人有过接触。”
“拿下，分开严加审讯，撬开他们的嘴，得到他们和城外约定的暗号。”
命令一条条发出，不愧是东林谋主，冷静而精准。
城中各处，那些刚刚点燃火苗、甚至还没来得及掏出火折子的“内应”。
便被仿佛从地底钻出的锦衣卫和精锐军士捂嘴按倒，迅速拖入黑暗中。
几处刚刚冒起的小火头，立刻被附近“恰好”巡逻经过的军民扑灭。
混乱的苗头尚未燃起，便被无情掐灭。
整个过程快得几乎无声无息，大部分的沈阳百姓甚至还在沉睡。
丝毫不知一场巨大的危机刚刚与城市擦肩而过。
汪文言立即审讯，半个时辰拿到暗号，结束后回到签押房，走到窗边，望向漆黑的城市。
“范文程？你们范家押宝压太早了，还有李家的败类也就这点伎俩了。”
他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嘲讽：
“今晚就由汪某来陪你们把这出戏唱完。”
他转身下令：“告诉北门‘自己人’，可以动手了。
把千斤闸的机括检查好，让曹将军、贺总兵的人埋伏到位，多带虎蹲炮。”
北门瓮城内侧，阴影重重。
曹文诏按着刀柄，蹲在垛口之后，眼神如鹰隼般盯着下方那扇看似无人把守的城门洞。
他身后，是屏息凝神的精锐亲兵，火铳上的火绳默默燃烧，发出细微的嗞嗞声。
另一侧，贺世贤显得有些焦躁，不断摩擦着手中的大刀，却又被曹文诏拉住。
只得强压下冲出去的欲望，鼻孔里喷着粗气。
更隐蔽的角落，几门轻便的虎蹲炮被悄悄架设起来，炮口对准了瓮城内的狭窄区域。
葡萄牙教官若昂比划着手势，让助手将成包的铅弹铁丸填入炮口。
城外，努尔哈赤和阿敏立马于黑暗中，远远望着沈阳城墙的轮廓。
迟迟不见城内预想中的冲天火光和巨大喧哗，只隐约有几处微弱的火星一闪即逝，随即湮灭。
让他们的心缓缓下沉。
“大汗，情况似乎...”阿敏皱眉。
话音未落，突然！
沈阳北门那厚重的大门，竟发出一阵沉闷而刺耳的“吱嘎”声，在一片死寂中显得格外惊心！
紧接着，门缝越开越大，甚至能看到门内几个黑影正在奋力推动门扇！
“开了！门开了！”后金军阵中响起压抑的惊呼。
努尔哈赤眼中精光一闪，尽管内心有一丝疑虑，但战机稍纵即逝！
战争有时也需要赌，他猛地一挥手：
“阿敏！带你的人，冲进去！抢占城门！”
“嗻！”阿敏早已等得不耐烦，闻言大喜，咆哮着拔出长刀。
“勇士们！随我杀进去！沈阳是我们的了！”
蓄势已久的一支后金精锐，主要是阿敏本部的镶蓝旗悍卒。
如同决堤的洪水，嘶吼着冲向那洞开的、仿佛散发着诱惑光芒的城门洞口。
铁蹄践踏大地，发出雷鸣般的轰响。
骑兵迅速冲入城门洞，眼前是一个相对开阔的瓮城区域。
然而，预想中内应接应的场面没有出现，迎接他的，是死一般的寂静和更加浓重的黑暗。
还有点燃的火绳闪烁着。
瓮城周围的城墙高大，仿佛一个巨大的陷阱。
“不对劲！”一个念头刚闯入阿敏脑海。
轰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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