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3章 阮文雄发难

葡萄牙总督路易斯·马丁斯率先表态，对区分海军与其他武装一事表示赞同。

满剌加城扼守南海咽喉，目前由葡萄牙掌握和管理。

海军登记制对海峡安全有利。

更关键的是，葡萄牙与大明早已结盟，背靠东亚最强海军，根本不需要在背后搞什么小动作。

范·特维斯特则更为积极。

荷兰海军部本就有“船只番号加军官委任状”制度，VOC的舰队也在海军部编制之内。

尤其在国与国之间的司法与仲裁上，荷兰本土海军部拥有直接管辖权。

根据1602年大议会颁发的特许状，VOC本质上就是荷兰共和国的延伸机构，整个欧洲都承认其合法性。

范·特维斯特本人也一向务实，航道安全对贸易百利无害。

更妙的是，如果东亚也能形成这样的协约共识，那么他们就能在亚洲完成一次漂亮的“洗白”。

从此不再被人指着鼻子骂作海盗。

瞿式耜随之表态，这本就是他希望的方式。

他一开口，各藩属国，朝鲜、暹罗、真腊、缅甸、北大年、琉球便齐声附和。

暹罗、缅甸、北大年都是靠海贸吃饭的国家，航道安全对它们纯属受益，没有武装冲突的包袱。

朝鲜刚刚正面击败西班牙，海军是标准的合法水师，登记制正好确立其正当性。

况且朝鲜海贸兴起得晚，国力尚弱，海军战力其实是大明强行加持过的，最需要航道保护。

琉球就更不用说了。

作为大明驻军保护国，他们早已把自己当作大明的一部分，本来都没打算来，是瞿式耜要求才来的。

琉球使节蔡坚直截了当：“我国没有海军，将来也不需要建海军，只有港口巡检，无需登记。”

刚平息内乱的真腊也一样。

屋干·塞雷表示，真腊没有海军，海岸受大明南海舰队保护，但没表示将来不建。

阮主的代表阮有镜始终没说话，只扫了阮文雄一眼，若有所思。

他本能地防备着郑主一方提出的任何建议。

如此一来，尚未表态的只剩下渤泥国、占碑、旧港、万丹、马塔兰、亚齐、西班牙、苏禄、马京达瑙和日本。

西班牙总督科奎拉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

“本人十分赞同区分与清剿海盗。只想申明一点：

我国舰队对摩洛人的讨伐，是合法清剿，并不属于海盗行为，希望公约能够承认这一点。”

他这番话，真正的用意再明白不过。

科奎拉想借公约，给西班牙在吕宋的殖民战争披上一层合法性外衣。

更何况，欧洲私掠船的传统在西班牙根深蒂固，登记制其实反过来约束了私掠行为。

普特丽·古娜当即站了起来，冷眼扫向科奎拉，她最担心的就是这一点。

“苏禄与马京达瑙国希望，这份协约能够公平登记各国海军。

否则，我们绝不承认‘立即剿杀’条款。”

翻译话音刚落，旧港的拉登·阿尤·米斯卡也开口赞同：

“我国更想知道，登记资格由谁掌握？如何认证一支舰队是否合法？”

渤泥、占碑、万丹、马塔兰的代表纷纷出声，意思大致相同：谁能登记，谁来认证？

他们都是小国，登记制能让他们的商船获得保护，共同清剿海盗也有利可图。

但他们更怕荷兰等强国借此机会打压异己。

亚齐苏丹的马哈拉贾·勒拉·梅拉始终冷眼旁观，没有表态。

这倒不是亚齐还想继续干海盗的勾当，而是他们的水师被大明全歼之后，至今未能恢复元气。

原本依附于亚齐的旧港苏丹、米南加保，都已脱离了控制。

而且亚齐对大明主导的制度，本能地抱有抵触。

日本则基本已退出海贸竞争，只剩长崎一地开放，朱印船早已萎缩，此事与他们关系不大。

柘植正重又只是长崎奉行，并非幕府特使，官职太低，发言权有限，便只保持默认。

见无人再说话，瞿式耜准备先解决认证问题。

他看向普特丽·古娜与阿尤·米斯卡，缓声道：“诸位提出的公平登记、如何认证，瞿某有一言。”

普特丽·古娜优雅地行了一个“库桑”礼。

右手轻触胸口，再向前伸出，缓缓摊开掌心，掌心向上：“瞿大人请赐教。”

阿尤·米斯卡双手在胸前合十，指尖向上，微微颔首：“大人请讲。”

瞿式耜起身，朝众人拱手：

“诸位，瞿某以为，当如实登记，以各国议会、国主明文授权为凭。

若经授权的海军行海盗劫掠之事，则废除其公约国身份，不再享有公约国待遇。”

他顿了顿，继续道：

“各国后续有权自行调整编制与数量，但在重新登记完成之前，均不属于合法范畴。”

“至于如何认证，瞿某以为，可参照大明六科制衡六部之法。

以小制大，以少制多。

我等推选出三至六国为审查、认定执行国，承担海军登记协定的认证之职。

以三年为一轮，上一轮的轮值国，下一轮不得担任。”

话音落下，普特丽·古娜与阿尤·米斯卡皆是眼睛一亮，惊喜点头。

这对她们这样的小国而言，实在太有利了。

占碑、万丹等国使节也轻轻点头。

虽然大明藩属众多，依旧占优，但至少他们的死对头，没那么容易借机打压了。

范·特维斯特适时补了一句：

“我提议，若有授权海军做出海盗行为，三国以上投诉，即可表决废除其公约国身份。”

“咚、咚、咚。”赞同的国家纷纷轻敲桌面，以示附议。

科奎拉还有些迟疑，可见路易斯·马丁斯也没帮他说话，终于也轻轻敲了敲桌面。

最后只剩亚齐、日本，以及阮主代表阮有镜。

阮有镜刚要开口，阮文雄却先一步起身，言语如刀：

“诸位，在下需要申明一点。

安南国上下，仍奉黎主为正朔。所以安南国海军的登记与废除，当以升龙朝堂为准。”

阮有镜猛地站起，死死盯着阮文雄。

让升龙朝堂来定？若真如此，广南怕是什么都剩不下了。

瞿式耜也没料到，阮文雄竟会在这里等着，借公约来约束广南阮主的海军。

“尚书所言差矣！”阮有镜厉声道。

“安南一统，黎王在上，四海皆知。

然而，升龙朝堂授我主以节钺，令其镇抚婆罗蛮夷、南部海疆。

此乃朝廷之命，非我主自专！”

他越说越快，语气也愈发激烈：

“所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广南以南，瘴疠之地，海寇、异教徒横行。

升龙远在千里，若不假我主以专断之权，何以卫护黎朝疆土？

故凡涉及广南及诸藩属之事，外人当与我主商议。

升龙朝堂，亦需假我主之喉舌！”

说罢，他猛地转向其他使节，语气中甚至带上了不加掩饰的威胁：

“诸邦若欲通商，必求安稳。广南之会安、顺化，乃商贾辐辏之地。

各邦商船之安危，皆系于吾主之手！

若听信阮尚书之言，欲跨海越山至升龙贸易，则路途遥远，关卡重重。

且北圻常年战备，不若我南圻兵甲清明，物阜民丰。

名分固然重要，然商贾重利。贵国若与我主盟好，则财源广进；

若仅凭郑使一句‘正统’，恐怕贵国商人，连顺化口岸的税关都过不去！”

明议堂内一时寂静无声。

安南二人怒目而视，剑拔弩张。

瞿式耜面沉如水，心中思虑急转。

其余诸国使节，则多是默然旁观，有人若有所思，有人干脆看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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