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六章 逆势之雨

　　炽热的熔岩如同奔腾的怒涛，狠狠撞击在秦牧身周的红色光幕上，发出震耳欲聋的“滋滋”声。
　　那是火焰与法则碰撞的磨灭之声，光幕剧烈波动，泛起层层涟漪，仿佛下一秒就要破碎开来。
　　秦牧心中凛然，这天地自然之威，远比任何修士的全力一击都要恐怖。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全力催动体内气血，源源不断地注入眉心的火印之中，光幕才勉强稳住。
　　眼前的万丈岩浆如同瀑布般冲刷而过，最终化作漫天火星，如同雨点般散落。
　　视线重新清晰，秦牧再度望向熔岩海中央的平台。
　　乌雅在催动完方才那道剑招后，猛地弯下腰，一口金色的妖血喷溅而出，落在黑色平台上，瞬间被高温蒸腾成一缕青烟。
　　哪怕隔着数里距离，秦牧也能清晰看到她的身躯在剧烈颤抖，原本挺拔的脊背此刻也微微佝偻，显然已是油尽灯枯之态。
　　这个此前叱咤荒州、斩杀数位王道境强者，甚至连人王都能拼死一战的妖王，如今竟落魄到这般境地。
　　秦牧心中没有半分幸灾乐祸，反而升起一抹浓重的凝重。
　　从李凤设局以人王血引出地脉黄龙，到如今乌雅重伤蛰伏于此，他虽不清楚其中所有隐情，却能隐约察觉到，这两位妖王不惜赌上性命也要做的事，定然会给荒州蛮人带来灭顶之灾。
　　当下最重要的，绝非在此除掉乌雅，而是尽快将她带离此处。
　　神火峰的地火本就已失衡，法则之力濒临崩溃，若是他二人在此开战，无论是乌雅凌厉无匹的剑法，还是他自身的气血与帝器之威，都将彻底引爆峰内的狂暴力量。
　　到那时，别说巨焱城，恐怕整个神火峰周边千里之地，都会化为一片焦土，炎族数十万子民将无一生还。
　　这样只会是一个两败俱伤的结果。
　　他不愿如此。
　　“你造下的杀孽已经够多了。”秦牧沉声开口，声音穿透热浪，传入乌雅耳中：“荒州的千年大狩，本是人与妖共争大道的公平角逐，可这一次，你却将其变成了单方面的屠杀，到了这般境地，还不够么？”
　　熔岩海中央的黑色平台，长宽不过数丈，却如同一艘不灭之舟，在滚烫的岩浆上稳稳荡漾。
　　乌雅撑着长剑缓缓站直，神态憔悴到了极点，嘴角还挂着未干的金色血丝，原本璀璨的凤羽也失去了光泽，凌乱地贴在肩头。
　　听到秦牧的话，乌雅冷清的面容上并未有多少情绪流露，相比此前她伪装成的蛮人少女。
　　此刻的她，更像是一位真正的剑道强者。
　　那双眼太过锐利，尽管伤重，却依旧带着横扫天下的气势。
　　“荒州本就是妖族的故土。”乌雅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异常坚定，她以剑撑身，目光直视秦牧：“若我不为妖族争取一线生机，往后便再无什么千年大狩，只会是人族对妖族的赶尽杀绝，你是流亡之人，背井离乡的滋味，你应当明白。”
　　所谓千年大狩，所谓的公平角逐，对于她妖族而言不过是一场慢性死亡。
　　随着时间流逝，妖族的踪影会渐渐消失在这片大地上。
　　不仅仅李凤知道，不仅仅她知道，实际上妖族许多人都知道。
　　秦牧也陷入了沉默。
　　他自然明白这种滋味。
　　沧州的血海深仇、颠沛流离的逃亡之路，他从未忘记。
　　可立场不同，注定了他与乌雅只能是对手，他答应过人王，要守护炎族，守护荒州的安宁。
　　更何况此前他入炎族祖地，见到了炎族那些远去的先祖，更是扯上了莫名其妙的因果，让他不得不多想。
　　眼前的乌雅气息萎靡，身受重创，这或许是他唯一能彻底解决这个威胁的机会。
　　可在这神火峰内，局势太过敏感，稍有不慎便会引发滔天浩劫。
　　若非如此，凭借体内的帝器，他此刻便能将对方镇压。
　　“我可以不杀你。”秦牧权衡再三，缓缓开口，道：“但你必须立刻离开这里，永远不得再踏入炎族疆域半步，如何？”
　　乌雅凤眸之中神采一顿，旋即清冷大笑起来。
　　“就凭你？”她抬起头，目光轻蔑地扫过秦牧，继续道：“虽说你在同境之中算是上乘，但想要与我为敌，还远远不够，你，没资格与我谈条件！”
　　秦牧无可奈何，只能提动满身修为，体内气血如同沉寂的火山般再度鼓荡而出，比之前更加精纯凝练。
　　距离上一次与乌雅碰面，他已将人王内丹炼化得七七八八，修为虽仍停留在开天门境，却已稳步踏入中期。
　　这一次的精进，并非气血之力变得更为磅礴，而是完成了由量到质的蜕变，运转之间愈发圆融如意。
　　更重要的是，他对法则之力的领悟，也借着人王内丹的感悟，更上一层楼。
　　一道阴雷随即迸发而出，化作一条狭长的雷枪，握在秦牧手中。
　　“不管你为何会来此地，但这里已算是我的地盘，你若不愿走，你我只好血战一场，你已杀人王，我绝不允许你再屠他的族人。”秦牧冷声道，眼神也变得愈发坚毅。
　　他此刻，只希望与炎墨他们已经疏散城中之人。
　　此处大战若启，巨焱城必将化作火海。
　　“呵！”
　　乌雅冷笑一声，手腕一翻，手中长剑脱手而出。
　　那剑如同游龙般在空中盘旋一周，化作一道璀璨的金芒，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径直朝秦牧激射而去。
　　这一剑虽不及她全盛时期的十之一二，却依旧蕴含着王道境大妖的恐怖威能，剑气所过之处，连周遭的岩浆都被劈成两半。
　　秦牧瞳孔一缩，不敢有丝毫怠慢，阴雷所凝聚成的长枪猛然掷出。
　　漆黑的雷霆与神火峰内至阳至刚炽热环境形成鲜明对比，宛如一道渲染长空的墨迹，与那金色剑芒悍然相撞。
　　“轰！”
　　恐怖的能量波动在神火峰内炸开，原本就已失衡的法则之力被彻底牵动，更多的岩浆被卷上高空，化作漫天火雨，周围的岩壁在能量冲击下开始大面积融化，碎石与岩浆混合在一起，朝着下方倾泻而去。
　　秦牧借着爆炸的反冲之力，身形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山口极速冲去，他必须尽快将战场引到峰外，才能减少对巨焱城的波及。
　　雅双眸一寒，强提一口残余的妖元，背后金色凤翼猛然展开，带着灼人的热浪，朝着秦牧紧追不舍。
　　三万里归途太过遥远，她被那位神秘白衣人重伤后，本就已是强弩之末。
　　就在她难以支撑之际，感受到了神火峰内浓郁的火属性法则之力。
　　凤凰，本就亲近火焰，甚至是从火焰中孕育而生的神兽。
　　因而，乌雅才来到了此处，要借神火峰内的法则之力养好伤势。
　　却没想到在此处还能见到“故人”。
　　被莫问重伤的委屈与愤懑，也在此刻爆发而出。
　　她眼中杀机流转，背后金色凤翼一展，腾空而起，同时手中剑横劈而出，万千凌厉剑意，如一场逆势之雨，倒卷天穹。
　　加上下方神火峰如巨兽般嘶吼着，那场面惊天动地，震撼无比。
　　……
　　巨焱城外，逃难的队伍如同一条长龙，朝着东侧高地蔓延而去。
　　混乱的撤离队伍之中，炎墨、炎璃等人正竭力维系秩序，指挥着老弱妇孺先行，安排青壮断后，神色焦灼却不敢有半分懈怠。
　　而炎烈则站在城门上方，望着远处剧烈震颤、火光冲天的神火峰，脸上刻意挤出悲痛之色，声音却借着气血之力传遍四方：
　　“诸位族人都看到了！神火峰数千年来从未如此狂暴过！这绝非天灾，而是人祸！定是那外来者秦牧触怒了神灵，才给我炎族招来此等浩劫！让一个外乡人身居大位，早已将我全族置于危难之中！”
　　“如今他身入险地，定然无生还之机，我等不能再寄希望于外人，必须另立良主，带领炎族渡过难关！”
　　炎烈的话语极具煽动性，特别是在这种危难时刻，更让不少炎族之人面露悲愤与认同。
　　是啊，在那秦牧来之前，一切分明都好好的。
　　偏偏他来之后，神火峰便出事了，他们也不得不离开家园，这难道还不足以证明这一切吗？
　　此时，听到炎烈的煽动之语，炎璃气得浑身发抖。
　　她没有想到事到如今，炎烈竟还是这番作为。
　　她忍不住冷喝道：“大守护！都已经到了这种时候，你不想着如何带领族人逃难，反而在这里挑拨离间、争夺权位，你对得起故人王的托付，对得起族人的信任吗？”
　　炎烈毫不示弱地反击道：“这种时候，唯有我才能给族人带来未来，炎卫已至，不论是谁惊动了神火峰，我都有把握平定，你们或许不必逃了，没有人可以将我们赶出世代生活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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