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老九门 8

他灵魂威压摆在那儿，地底所有阴邪异物、困灵尸煞，本能畏惧蛰伏，根本不敢靠近。

宴清身上涂着纯血麒麟血，辟邪镇阴，毒物不近、邪祟不侵。

俩人站在洞口，就是这片凶地最大的克制。

"哎你说，底下那些东西，现在是不是正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宴清突然来了兴致，蹲下来往黑水里瞅，"咱俩这气场，比陨铜还凶吧？"

"大概。"张知安言简意赅。

"什么叫大概，明明就是。"宴清拍拍手站起来，"走，过桥。"

他们依旧守着规矩——所有环境杀机、所有险境原样保留。

把所有生死考验，全部留给后来闯关的九门众人。

"走吧，直接过去。"

张知安率先踏上最粗的一根主铁索。

铁索微微一晃，底下黑水无声翻涌，隐约有黑影贴着索底快速窜动，换作普通人早心神大乱、失足坠落了。

快速几个轻功飞跃，轻点锁链几下便过去了。

宴清跟在他身后，轻松飞跃。

“还是轻功好用。”宴清忍不住感慨：“你看，轻轻几下就过去了，总比一步一步走过去强。”

凤傲天蹲在肩头，羽毛轻拢，自带凤鸣正气，洞内阴冷邪气纷纷避让退散。

"凤傲天，你这凤鸣挺好用啊。"宴清摸了摸肩头的鹦鹉，"以后下墓都带着你，省得我画符了。"

凤傲天傲娇地叫了一声，意思是：那当然。

一路行索，洞内异象尽数显现。

铁索轻微共振，身下不断传来细微爬动声响；暗处气流错位，空间错觉反复拉扯；黑水水面时时浮出棺影，惑人眼目。

可这些东西，缠不住、吓不到俩人分毫。

水下蓄势的异物始终不敢靠近半寸，只能远远蛰伏黑水深处，眼睁睁看着两人平稳渡索。

"哎你说，陈皮阿四到时候在这儿，会不会直接把他手下推下去垫脚？"宴清一边走一边脑补剧情，"我记得剧里他好像挺狠的。"

"会。"张知安说。

"你怎么这么肯定？"

"他是陈皮。"

宴清："……行吧，这个理由我无法反驳。"

没走多大会儿，俩人横跨整片悬水洞窟。

双脚稳稳落地，踏上了中央悬空石平台。

一站上平台，周遭所有阴冷、躁动、诡异尽数被一股苍茫厚重的磁场压平。

整片天地安静得可怕。

平台正中央，静静伫立着一块巨大的天外陨铜。

不规则金属巨体，通体泛着淡淡的幽蓝青铜光泽，肌理流转细碎光纹，沉沉悬浮在石台核心。

肉眼看去，陨铜表层虚空朦胧，内里是空的。

不是实物空洞，是叠出了第二层空间——陨铜执念幻境。

平台边缘的石缝里、黑水深处，隐约可见一口完整的青铜古棺半沉水中。

正是青乌子的水底棺。

"终于到了。"宴清看着眼前巨大陨铜，轻叹一声，"整座矿山，所有机关、幻境、死局、心魔，全都是围着这一块陨铜衍生出来的。"

"嗯。"张知安目光落在陨铜上，"比火车上那块大很多。"

"那当然，火车上那块才指甲盖大。"宴清比划了一下，"这一块，得有好几吨吧？青乌子也是厉害，这么大一块陨铜。"

"就地落的。"张知安说，"陨石砸下来，他在上面建墓。"

"哦对哦，我忘了。"宴清拍拍脑袋，"那青乌子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磁场缓缓辐射四周，轻轻扫过石台。

寻常亲兵踏入此地，瞬间就会被陨铜磁场侵入大脑，执念丛生、神志疯狂、奔水坠亡。

但此刻，磁场落在俩人身上，如同微风拂石，不起半点儿波澜。

"这磁场对我一点用都没有。"宴清伸手在陨铜前面挥了挥，"我还以为会有啥特别感觉呢，结果啥也没有。"

"你神魂稳。"张知安说。

"那是，我是谁啊。"宴清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随即又凑过去看张知安，"你呢？有感觉没？"

"没有。"

"行吧，咱俩都是绝缘体。"宴清耸耸肩。

张知安望向陨铜核心：

"外面是现实石台，贴近就是内世界幻境。"

宴清点了点头。

"我们先进幻境，清掉执念根源，再收陨铜。"

"幻境破干净，日后张启山他们进来，只会走剧情、遇心魔，不会真正殒命。"

俩人不破坏石台、不动水底古棺、不触碰碑文机关。

把血触开棺、卦象异变、灯灭错位所有关键剧情节点，全部原封不动留给后来之人。

"准备好了没？"宴清活动了一下手腕。

"嗯。"

"走，进幻境逛逛。"

做完最后的确认，俩人抬步，径直朝着中央幽蓝光晕走去。

陨铜内世界，执念幻境，应声开启。

脚步踏入陨蓝光晕的一瞬，周遭景象骤然翻转。

没有震动、没有声响，天地悄无声息更迭。

身后的黑水洞窟、铁索吊桥、石质平台尽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座熟悉又诡异的复刻地宫。

格局、甬道、石室、碑台，和他们方才走过的矿山古墓一模一样。

可处处透着别扭。

空气不流通、风声不存在、地面无尘土、壁灯长明不摇——这是彻彻底底的执念幻境空间。

陨铜造界，以人心贪念、遗憾、牵挂为养料，复刻出所有人最放不下的画面。

但凡心怀执念者入内，必会深陷其中，分不清真假，最终被幻境吞噬神魂，永远困在这片虚假天地。

也正是这里，日后二月红会重见活着的丫头，沉溺温柔旧梦不愿醒；

张启山会看见惨死的父辈、残破的张家残局，被愧疚与宿命死死缚住心神。

心魔无刀，却能诛人入骨。

可惜，今日入幻境的是宴清与张知安。

俩人灵魂相契、因果通透，遍历万千世界，早把生死执念、爱恨遗憾尽数勘破。

陨铜最强的杀招——心魔幻境，对他们形同虚设。

四周幻境静静流转。

一侧甬道深处，隐隐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絮絮叨叨，说个不停。

宴清侧耳一听，眼睛亮了。

"哎？这声音……"

她拉着张知安，循着声音走过去。

拐过一道弯，眼前景象让宴清直接笑出了声。

只见幻境中央，站着一个"张知安"。

但这个张知安，跟现实里的完全不一样。

他穿着一身居家常服，手里端着一盘水果，嘴里絮絮叨叨说个不停。

"清清，你今天又吃零食了？跟你说过多少次了，零食不能当饭吃。"

"你空间里那堆机器人，又坏了三个，你什么时候修修？"

"010又偷吃你东西了，我帮你骂它了啊。"

"你昨天说要练的符箓，练了没？别又偷懒。"

"凤傲天今天掉毛了，你给它梳梳。"

"你……"

那个幻境张知安，嘴巴一张一合，话多得像开了闸的水龙头，根本停不下来。

宴清笑得直不起腰，扶着张知安的胳膊，眼泪都快出来了。

"哈哈哈哈！这就是我的执念幻境？！"

"张知安，你看见没？你的幻境版本居然是个话痨！"

"天天追着我唠叨，比我妈还能说！"

"哈哈哈哈，陨铜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我执念是这个？"

现实里的张知安，看着幻境里那个絮絮叨叨的自己，脸黑得像锅底。

耳根通红。

"……"

他沉默了半天，憋出两个字："不是。"

"怎么不是？这明明就是你的幻境投影啊。"宴清笑得不行，"陨铜照出来的，说明你潜意识里就想跟我说这么多话，只是现实里憋着不说！"

张知安："……"

他选择继续沉默。

但耳根更红了。

宴清笑得更厉害了。

笑了半天，她才勉强止住笑，擦了擦眼角的泪花。

"行吧行吧，不笑你了。"

"不过说真的，你要是现实里也这么能说，我可能会不习惯。"

"现在这样就挺好，话少，酷。"

张知安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眼神柔和了几分。

俩人继续往前走，拐过另一道弯，又看到了另一处幻境。

这一处，是宴清的幻境投影。

只见幻境里的"宴清"，穿着一身端庄的长裙，安安静静地坐在窗边，手里捧着一本书，看得津津有味。

她不吃零食，不吐槽，不八卦，不追着张知安说话，不调戏凤傲天，不跟010斗嘴。

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端庄、淑女、温婉，像个大家闺秀。

宴清一看，直接打了个寒颤。

"我去，这是我的幻境？"

"这也太吓人了吧？"

"我什么时候这么安静过？"

"还穿长裙？还看书？还不说话？"

"陨铜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更深的误解？"

她转头看张知安，一脸惊恐：

"小官，你说我要是变成这样，你会不会不习惯？"

张知安看着幻境里那个端庄淑女版的宴清，沉默了两秒。

然后，非常诚实地说：

"会。"

"对吧！"宴清一拍手，"我就说！我要是变成那样，你肯定得疯！"

"还是现在的我好，活泼可爱，话多有趣，对吧？"

张知安："……嗯。"

他耳根又红了。

宴清满意了。

俩人继续在幻境里逛。

四处都是各种奇奇怪怪的投影。

有宴清变成了一个超级吃货，空间里全是零食，天天抱着吃的场景。

有张知安变成了一个武痴，天天练武，不理人的场景。

有俩人在各种世界里相遇、相识、相爱的平行投影。

有吵架的、有闹别扭的、有一起冒险的、有一起做饭的。

五花八门，啥都有。

宴清看得津津有味，跟逛展览似的。

"哎你看这个，咱俩在这个世界里居然是江湖侠侣？"

"还有这个，这个世界里你是皇帝我是妃子？哈哈哈哈太扯了。"

"这个更离谱，咱俩居然是同桌？校园版？"

"陨铜你这素材库挺丰富啊，从哪儿扒拉来的这么多平行世界？"

张知安跟在她身后，安安静静地陪着她逛。

偶尔宴清问他一句，他就答一句。

大部分时间，就那么看着她笑，看着她闹。

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逛了半天，宴清终于逛够了。

"行了，不逛了。"她拍拍手，"这些幻境看着挺有意思，但对咱俩没啥用。"

"该办正事了。"

张知安站在她身侧，眼底无半分波澜。

"幻境根基，来自青乌子遗留的守陵执念，叠加陨铜的造界之力。"

他一眼看透本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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