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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1章 咱们不理会那个老不死的便是了


李修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嗤笑出声:

“息侯、蔡侯?”

“不过蕞尔小邦,弹丸之地。”

他揽着晏姬的腰,将她往怀里带了带,语气轻狂,满是不屑:

“别说只是许给他们的宗女,便是已经嫁入了他们的宫门,成了他们的夫人——”

“寡人开口索要,他们敢不给?”

“至于那个老东西——”

他轻轻挥了挥手。

舞姬们屈身行礼,无声的退了下去。

李修沉默了片刻,眼底深处却浮现出一抹极为复杂的情绪。

那情绪里有阴鸷,有狠戾......

“昔年,寡人与兄长争夺君位,寡人曾去华清宫求他支持。”

“可他呢?”

“说什么不问政事、不掺和宗室内务,不过问桐安君位的归属,连门都没让寡人进。”

晏姬乖巧地伏在他怀中,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她能感觉到,怀中这个男人的身体微微绷紧了,像是一头被触碰到旧伤的野兽。

李修深吸一口气,将眼底那抹复杂的情绪尽数敛去。

他端起酒爵,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语气中满是压抑了多年的怨怼:

“先君在位时,嫡长子李执,贤名远播,朝野归心。”

“宗室老臣,皆言储君之位非他莫属。”

李修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在讲述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

“寡人虽是嫡次子,却自幼得母亲偏爱。”

“母亲总说,执儿仁懦,不堪大任。”

“修儿果决,可堪为君。”

“她觉得,桐安的基业,不能交到一个庸人手里。”

“她觉得——寡人就是比李执强。”

“以那老东西在宗室中的威望,只要他一句话,必能让宗室的那些老臣支持我。”

“可那个老不死的,却连华清宫的门,都不让我进。”

“母亲甚至亲自去了华清宫,求他支持我。”

“可那个老不死的呢?”

“那个老不死的说什么......嫡就是嫡,庶就是庶,长就是长,次就是次。”

李修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晏姬的腕子,力道大得让她微微蹙眉:

“先君薨逝那夜,母亲召寡人入寝宫,以先君遗命为由,命禁军封锁宫门。”

“而后母亲又命人召李执入宫,那个蠢货还真敢孤身前来。”

“寡人率甲士,将李执斩于先君榻前。”

“那个蠢货,直到死的那一刻,都不敢相信,母亲和我,真的会杀他。”

晏姬的身体微微僵了一瞬,随即便恢复了柔软,依偎在他怀中,一动不动,像是没有听到方才那番话。

李修似乎并不在意她的反应,继续说下去,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事实证明,寡人就是比他强。”

“一个性格柔弱、天真愚蠢的蠢货,又如何能扛的起桐安的基业。”

李修垂下眼帘,拇指摩挲着酒爵的边缘,像是在回忆什么很久远的事:

“那一夜,寡人一夜没睡。”

“不是因为心软。”

“储君之争,向来如此。”

“寡人睡不着,是因为寡人怕——”

“寡人怕天亮之后,朝臣和宗室族老反对寡人。”

“寡人怕压不住那些宗室族老。”

“怕他们抬出‘长幼有序’的礼法,领兵发难,讨伐寡人这个弑兄篡位的乱臣贼子。”

“寡人怕天亮后,桐安城外就已经站满了讨伐寡人的甲士,将寡人乱刀砍死在这大殿之上。”

“寡人的手在发抖。”

“不是怕杀人。”

“是怕杀完了人之后,活着的那些人不肯服寡人。”

李修说着,声音愈发低沉,带着一种压抑多年的颤栗。

仿佛那一夜的恐惧,至今仍萦绕在骨髓深处。

晏姬察觉到了他身体的异样。

那是一种从骨缝深处渗出来的,连他自己都无法控制的战栗。

晏姬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抱住他,将脸埋进他胸前,声音带着一种平日里从未有过的柔软与心疼:

“君上......”

她抬起头,水汪汪的眸子里浮现出无尽的温柔与安抚,仰望着他那张在昏暗灯火下显得阴鸷而疲惫的脸庞:

“君上,都过去了......”

“现在坐在这淮章宫里的,是您。”

“您才是桐安的主人。”

“您才是桐安侯。”

晏姬伸出手,轻轻抚上李修那张紧绷的脸,指尖感受着那肌肤下压抑的暗涌,声音轻柔得像是一阵拂过心头的风:

“妾在这里,妾会一直陪着您......”

李修沉默片刻,缓缓松开攥紧的拳头。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穿过殿门,望向远处华清宫的方向:

“那一夜,寡人去了华清宫。”

“寡人想请那个老东西出面,替寡人镇一镇场面,压下那满朝的悠悠众口。”

“他虽从不过问政事,可他毕竟是我桐安的第一代先祖。”

“是大周开国的定鼎之臣。”

“是天下人都要敬上几分的——文圣。”

此言一出,晏姬身子微微一僵,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听到了什么?

文圣?

三百年前的文圣?

桐安的开国之君?

华清宫那个身份一直是个迷一样的老不死的——

是桐安三百年前的,那位开国之君?

李修似乎并没有察觉到晏姬的异样,他端起酒爵,仰头饮尽。

酒液入喉,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将爵中残酒咽尽,才继续说下去。

“他的威望,重于九鼎。”

“他的名望,高于山岳。”

“只要他肯站出来说一句话。”

“哪怕只是一句——君位已定,勿复多言。”

“哪怕只是轻描淡写的一句‘李修可立’——”

“那些知道他身份的宗室族老们,都不会再对寡人再有任何异议。”

“可那个老东西——”

李修的语气陡然冷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极深的阴鸷与怨毒:

“寡人跪在华清宫外,从子夜跪到破晓——”

“寒风刺骨,寡人跪得双膝麻木,连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气。”

“可他却连宫门都没让我进。”

“最后,只让人传了一句话出来。”

他冷笑一声,抓起案上的酒壶猛灌了几口,语气中满是压抑了多年的怨怼:

“他说——”

“他年迈体衰,不预政事,不问朝政,不辨贤愚,不识忠奸。”

“君位之事,自有宗庙之灵在上,朝堂公议在下。”

“他一个不问世事的闲散公族,无权置喙。”

“无权置喙......”

李修喃喃重复着这四个字,忽然大笑起来,笑声里却没有半分欢愉,只有刺骨的悲凉与讥讽:

“好一个无权置喙。”

“李执是他的直系血脉,是嫡出!”

“我难道就不是?”

李修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恨意:

“你说——”

“我难道就不是他的直系血脉?”

“他为什么不肯为我说话。”

“李执都已经死了,嫡出都只剩下我一个了。”

“那个老不死的,他为什么就是不肯站出来为我说一句话——”

李修歇斯底里的咆哮声,将还震惊于李枕真实身份的晏姬,从愣神之中拉了回来。

她伸出手,轻轻抚上李修的脸颊,声音中满是体贴与柔情:

“是他有眼无珠,君上是最好的......”

“既然那个老不死的当初都不肯站出来为君上说话,君上现在又何必搭理他的要求。”

“桐安乃天下文脉之宗,他如今想要强夺他人之妻——”

“君上便是拒绝了他,想来也没人能说君上半句的不是。”

“咱们不理会那个老不死的便是了......”

晏姬身子往他怀里贴得更紧了些,试图用体温去安抚这头被旧日梦魇缠绕的野兽。

任由着他将那些陈年的旧怨,一点一点地倾倒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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