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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 六国位列首位


庭院内的议论声渐渐平息,那些原本带着讥讽的神色,也多转为悻悻。

李枕则是暗暗惊叹。

不愧是周初,随便蹦出个不知名的司仪,都有这种气度和水平。

不过想想也是,周初本就人才辈出。

在明知道这些方国使团会搞事的情况下,负责此事的司仪又怎么可能会没有任何准备。

要是连这点场面都应付不了的话,不是这位司仪无能,是周公旦无能。

要么是周公旦不知道这些人会搞事,要么就是周公旦无识人之明。

谁让现在的周室是他周公做主,一旦今日出了什么乱子,丢了周室的颜面,这锅他周公是怎么也甩不掉的。

姜吉见状,不再理会诸人反应,重新展开竹简,朗声道:“今日初排位次,依礼制,自王室宗亲始,次同姓诸侯,再次异姓姻亲,后及归附之邦。”

“凡有异议者,依礼申复,诸人静听,不得喧哗失序。”

熊盈使臣所谓的商朝一视同仁,其实就是在胡搅蛮缠罢了。

商朝的政治格局是内服外服制,大朝会的诸侯方国排序,以商王为核心,分为三个层级。

第一层级,商王族与核心同姓方国。

商代王族为子姓,大朝会中最前列的是商王的直系亲属和子姓宗室分封的方国。

如殷、宋、萧等,这些方国君主多担任商代的内服官职,既是诸侯,也是王室重臣,朝会时与商王同列主殿,参与核心祭祀与议政。

第二层级,臣服的异姓侯伯,这些人是外服核心。

排序依据臣服时长、贡赋多少、军事支援力度而定。

与商联姻的方国优先,例如有莘氏,姒姓,是商汤的岳父部族,商末仍为重要姻亲方国。

再如有娀氏,娀姓,商族母系先祖部族。

军事重镇方国次之,例如鬼方、周方、崇国。

周方也就是现在的大周,姬昌受封后位列侯伯之首。

第三层级,边疆属国与朝贡方国。

这些都是一些边疆小方国和部落,如人方、盂方、羌方、土方等。

根本没有所谓的一视同仁,姜吉没有直接说熊赢部是在胡搅蛮缠,算是已经给对方留足了颜面。

周初大朝会诸侯方国排序,核心原则是  “尊尊、亲亲、褒封先代、屏藩周室”,分为四个层级。

第一层级,周室同姓宗室,排序以与周天子的血缘远近为首要标准。

第二层级,异姓功臣与姻亲诸侯。

这一层级是周王朝的开国功臣,多为武王、周公的亲信,且多与周室联姻,排序依据功勋大小、爵位高低而定。

第三层级,褒封的先代圣王后裔。

周初为彰显“天命有德”,封夏、商等先代圣王后裔,称为“三恪”,以示尊礼,排序固定,地位高于普通异姓诸侯,但无实权。

比如姒姓杞国,是夏禹后裔,妫姓陈国,是舜帝后裔。

这类型的与功臣诸侯并列,位次略低于顶级功臣齐国。

不过也只是地位高罢了,这种一般都没有实权。

第四层级,臣服的商代旧方国与边疆部落。

如徐国、奄国、淮夷诸部。

这些方国朝会时位列殿外庭院,仅参与朝拜仪式,排序依据对周王室的臣服态度和军事顺从度而定,叛服不定者位次最末。

姜吉应对得当,展现出了他的应对能力。

众人自然也不愿再上去自取其辱,皆安静了下来。

姜吉略整竹简,声调平稳,朗声道:

“礼制有别:宗室同姓,列于内朝。”

“功臣姻亲,班在东序。”

“三恪之后,位尊礼隆。”

“至于远邦来附、诸夷执贽者,则依其身是否亲至、礼是否具备、心是否专一,以定朝位先后。”

“今观诸君所行,各有不同。”

“故依王命,序其班次如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庭院中诸方使团,尤其在徐、奄、蒲姑等大国席位上稍作停留,继而清晰宣读:

“六国,国君亲至,执玉帛,献白茅,稽首于庭,位列第一。”

“涂山氏国,遣宗伯奉圭璧,称臣纳贡,位列第二。”

“徐国,遣下大夫代行,贡有缺略,位列第三。”

“奄国,仅遣陪臣,礼器未具,位列第四。”

“蒲姑、熊盈、淮夷诸部,或迟或怠,或礼不备,依次列后......”

姜吉宣读完毕,庭院内一片寂静。

六国的国君偃林,乃至李枕和杜谦等人,听到这个排次顺序,皆是一阵愕然。

李枕本以为周室哪怕是想要抬举六国,撑死了也就把六国的地位提升到徐、奄、蒲姑、之后,位列第四。

这是他认为的,最合适的安排。

毕竟徐、奄、蒲姑皆是东夷强国、大国。

六国别说是跟这三国比了,哪怕是放在整个东夷、淮夷、南夷之中,也不过属于中等水平的国家罢了。

把六国排在第一位,涂山氏国排在第二位。

周室这简直就是在把徐、奄、蒲姑这三国的颜面,放在地上踩啊。

片刻之后,众人目光齐刷刷转向东南角——那里,六国使团所立之处。

徐国,东夷之雄,素以‘淮泗之长’自居。

听到这样的排序,徐国使臣的脸色骤然阴沉,眼中怒意几欲喷薄而出。

六国和涂山氏国算什么东西,也配排在徐国之前?

徐国大夫仲孙敖冷笑一声,率先发难。

他缓步上前,目光投向六国使团所在的位置,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半个庭院听清:

“六侯远道亲至,诚心可嘉,周室以‘亲至’为由擢(zhuó)其位次,倒也合情。”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上几分讥诮:“只是,吾尝闻昔者禹会诸侯于涂山,执玉帛者万国。”

“六国先祖,亦曾执帛乎?”

“今日偃林国君亲执玉帛而至,足见慕化之心拳拳。”

“然《商颂》有言:‘殷受命咸宜,百禄是何。’”

“昔者成汤之朝,非以奔走为贵,而以德义为先。”

“今六国君千里而来,步履生尘,膝行于庭——”

“不知是忧惧王师压境,故急来输诚?亦或素无甲兵可恃,唯以躬身为礼?”

这话说得可以算是在当众羞辱偃林了。

先抬出大禹涂山之会,暗示万国来朝的时代,六国先祖未必有资格执玉帛。

再引《商颂》论德,暗讽六国因弱而惧、因怯而谄媚。

此言一出,引得庭中一阵低笑。

奄国使臣公冶缺亦不甘落后,冷笑一声:“吾闻古之朝觐,大国执牛耳,小国奉壶浆。”

“今观六国,不过弹丸小邦,仅凭国君亲至,便居首位。”

他故意提高声调:“莫非周室之礼,只重虚仪,认为稽首之速,可代战车之坚,白茅之洁,能抵戈矛之利?”

这话直指周室重形式轻实力,更暗示六国不过是靠‘磕头快’博位次,毫无实力价值可言。

蒲姑使臣而申则摇头晃脑,似惋惜实讥刺:

“《夏书》云:惟德动天,无远弗届。”

“然德不在足下之尘,而在疆场之功。”

他瞥了一眼偃林,悠悠道:“六侯亲至,固然勤勉。”

“然牧野之役,未见其旗,戡黎之师,未闻其鼓。”

“今以空手之诚,越强邦大邑,凌驾于东土雄长之上,恐非所以劝忠勇、励屏藩也。”

淮夷小邦林方的使者更是尖刻:“昔纣囚西伯于羑(yǒu)里,周人尚知献洛西之地以赎。”

“今六国既曾事商,又未助周伐纣,反得首列——”

“莫非是以今日之卑,赎昨日之罪?”

一时间,讥讽之言,不绝于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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