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现实世界2

暴发户看着盒子，眼睛里露出些许疑惑。
楚柔将盒子打开，里头放着一个小吊坠。
她拿起来给它看，照片用贝壳做框，椭圆形，看着莹润生光，极小巧的一枚，加上照片，其实更像一件工艺品。
“暴暴，喜欢吗？”
红绳挂在她纤细的手指上，暴发户把它接过去，挂在自己脖子上。
“很喜欢。”
楚柔起身换鞋，到了客厅，她才发现桌上已经摆放好饭菜。
她怔了怔，木偶只到她腰腹间，见她不动，它仰头看着她“你不喜欢吗？”
楚柔觉得心底里好像有一块儿地方被填补上了。
“喜欢。”
她坐在餐桌前，示意暴发户坐在她对面，“好香啊。”
暴发户没有表情，可它的眼睛转了两圈，她就知道这是在表示高兴。
楚柔慢慢吃着，两菜一汤，她几乎都吃完了。
头一回吃这么多，她撑得厉害，索性赖在沙发上消食“暴暴，你手艺真的太好了。”
暴发户爬到她身边，乖乖巧巧坐着。
电视剧的光影变动着，大概是因为有它在身边，她睡意来得很快。
“暴暴，等你想说了再跟我说。”
她的问题它没有正面回答过。
暴发户不敢看她。
趁着睡意彻底包围她之前，楚柔起身去洗漱，卫生间显然也被收拾打理过，干干净净清清爽爽。
她看着镜子里的人，远不如那些任务世界里的楚柔好看，很普通，如果非要找亮点，大概就是她生得白，眼睛也漂亮。
镜子里的女孩没有了之前那双空洞洞的有些发木的眼神，终于有点眉目生情的韵味儿。
不用僵硬地挤，微微一动，就是满眼的笑。
她突然走出去看它，它正窝在沙发上呆呆地看着电视剧，那双蓝色的眼睛一动不动，大概是感受到了她的视线，它也看了过来。
楚柔问它，“暴暴，你想不想出去玩儿？”
一片静谧之中，月光自窗外投进来，床上的女孩儿睡得很沉，她旁边窝着一处阴影，悄悄摸摸地摸到她身边。
楚柔的手一抬，毛茸茸的触感瞬间就让她醒了过来。
她支起身，小台灯也亮了。
木偶半趴在她身边，抬着头，看起来有点心虚，还有些期许。
她也看清了它的模样。
“这是…？”
暴发户穿上了一件毛绒绒的外套，很厚实，从头裹到脚，连帽子都是敦实的狐狸毛。
“我太硬了，硌手。”
楚柔忍不住伸手，揉着它的脑袋，“你这样绑着，舒服吗？”
暴发户摇头，“我没有感觉。”
楚柔就把它抱在怀里，“暴暴，你真的很好。”
暴发户的眼珠子转得厉害。
第二天，楚柔提出了辞职。
暴发户给了她一笔丰厚至极的奖金，而且以大乐透的方式送给她，不至于让人过分怀疑。
交税之后，她把钱放在卡里。
老板难得露出两分真情实感的惋惜，“其实我已经准备给你涨工资了，今年公司还决定增加餐补和通勤费。”
楚柔摇头，“医生建议我住院治疗。”
她说得很委婉，但是显然她的状态已经不够正常，老板也没有再坚持，第一回大发善心把她的年假算进去了。
回到家的时候，暴暴正在收拾东西。
她的行李箱很大，它就蹲在箱子边，一样一样把她的东西装进去。
楚柔看了眼住了几年的房子，头一回这么认真地打量。
搬家的时候，她把暴发户安顿在房间里，让师傅把东西搬下去。
等东西一样搬走，天色也暗了。
冬天的天黑得早，楚柔把它抱在怀里，用围巾和口罩把它的脸挡严实。
她头一回来到这么北边的地方，粗犷的风远不如南方温柔，将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中介带着她往地方赶过去，话语间依旧还在劝“这地方人烟太少，只有一户人家，你一个人住在这里真的不安全。”
楚柔真心道谢，决心已经下定了。
城镇发展得太快，这么偏远落后的地方也渐渐没了人烟。
楚柔趁着天黑之前把家里收拾好。
大概是动静太大，楼下的人敲她的地板，急促又用力。
楚柔忙将动静弄轻些，等收拾完，她累得一根手指都不想动了。
暴暴正在做饭，饭菜的香味勾得她馋得厉害，她忍不住走到厨房，暴发户踩在凳子上正在勾芡。
她走过去，用指尖捏起一根豆皮儿塞到嘴里。
暴发户并不制止她，而是等她吃完了，才给她擦干净手指，然后递给她一双筷子。
“你可以先去吃。”
它从来不吃饭，但是也不缺席。
楚柔就端着盘子站在门口小口吃着。
“暴暴，你的手艺完美的不像样，我要胖死了。”
口中这样抱怨，心里都是满足。
暴发户很快就关火，然后端着菜要跟她一起出去。
楚柔看着它脖子上晃荡的坠子，起了作乱的心思，将它脖子上的红绳勾了勾，“怎么样，会不会觉得勒？”
暴发户看着她戏谑的笑，轻轻点头，“勒。”
她这样生动，暴发户愿意说些假话哄她。
楚柔心知它是在哄自己，欢喜更甚。
一人一偶窝在沙发上刷手机，楚柔把想吃的菜给它看，“我想吃这个。”
她只能打电话给镇里的菜贩子联系送菜，因为距离远，加上坐地起价，买菜的价格也高昂，所以楚柔想着要不要买辆面包车专门买菜。
“暴暴，你说这里有狼吗？”
楚柔随口一问，暴发户却点了头，“有，不少。”
楚柔动作有点僵，她确信暴发户没有说谎。
暴发户看着她有些不大对劲的脸，微微歪头“没关系。”
楚柔觉得，不像是没关系的样子。
暴发户张开嘴，比起它无害的模样，它的嘴巴显然显得狰狞得多。
她用指尖磨了磨它的牙尖，好像是钢的。
“你的牙齿好奇怪。”
“我刚刚升级了。”
楚柔啊了一声。
暴发户把她的手放在脸上，示意她摸。
楚柔不明白，她来回摸了摸，“摸什么？”
暴发户很乖顺，“我的身体很强壮。”
她后知后觉，明白它想说可以保护自己。
楚柔噗嗤笑出声，将它抱在怀里，“暴暴，你真的好可爱啊。”
它还穿着那身狐狸外套，她喜欢揉捏它的耳朵，很软，“暴暴，我们去原上看看怎么样？”
开车不过两个小时，就能睡到蒙古包了。
她畅想着未来，浑然不觉暴发户窝在她怀里仰头看她。
楚柔租了车，驾照拿了三四年，看起来是个老司机了，实际上她一天车都没正经摸过。
她特意找了辆耐干的车，在没什么人烟的乡路上来回折腾。
暴发户被她装在了包包里。
没人的时候，它就乖乖窝在副驾驶看她练车。
偶尔会给点提醒。
继撞到第三棵树之后，她终于有点手感了，后视镜里的灰黄的尘土，又很快被风刮到了远方。
楚柔握着方向盘，笑盈盈地，“暴暴，我带你兜风。”
她又像是见它时那样明媚。
在不熟悉的人面前，她一贯报以温柔的性情，稍稍熟悉了，会露出几分伪装的爽朗明媚。
这几乎成为她的第二张皮。
可现在不一样了。
楚柔把东西收拾着，还特意定制了一个行李箱，就为了让它可以随时出来，随时掩藏。
导游把她带到目的地，特意介绍了个还可以的蒙古包，“方便的，都是现代设施。”
楚柔带着大大的遮阳帽，墨镜也把她的脸遮了大半，她顺着阳光往远处看，翠绿的草，萌萌的羊，一切都让她这个乡巴佬感到新奇。
“就这里，我不喜欢人多的地方。”
导游看她一个女生，适当地提醒了一下，“这里虽然是景区范围，但是现在是淡季，人很少，只有些本地人住在这儿，听你口音是南方人，夜里头还是待在屋子里好，真有狼的。”
楚柔对这事正新鲜呢“政府不管嘛？”
导游笑了笑，“那哪管得过来，陆陆续续地抓了杀了些，谁知道会不会钻出来几只。”
楚柔点点头，“好，谢谢提醒。”
导游把东西给她送进去，和老板寒暄了会，看着她把钥匙接了，这才开车离开。
楚柔抱着暴暴睡在床上，大概是头一回在这边，有些睡不着。
“暴暴，你说这边能看到星星吗？”
暴发户顿了顿，“能的。”
楚柔闭上眼，头枕在它的胳膊上，“那咱们明天去看星星。”
老板和他们距离不远，开车二十分钟就能到。
早上楚柔还没睡醒，老板娘在外头敲门“老板，起来了吗！”
楚柔揉着眼，把暴发户往被子里一塞，然后去开门。
老板娘手里拎着一个箱子，笑呵呵的，“老板，尝尝我们家的羊肉，才杀的，很鲜的。”
楚柔连忙给她让路。
老板娘脱了鞋，将箱子放地上，然后一样样取出食物，煮的羊汤，烤的羊肉，蒸的排骨，分量不大，样式多。
楚柔啧啧夸赞“真是香。”
老板娘十分自得，“那是，家里人吃的，一点饲料都不吃的。”
放好了东西，老板娘又走了。
楚柔关上门，暴发户已经起来了，正在给她收拾衣服。
她洗了手，就这么拿着排骨就这着汤，吃得不亦乐乎，暴发户有时候也会停下来看她。
楚柔正在追剧，海藻般的头发还没有来得及梳理好，它停下手里的动作，走过去把她头发扎起来。
“暴暴，你帮我洗头好不好？”
坐车就是这样，头发油得更快。
暴发户说好。
楚柔就放开手吃，暴发户也不收拾了，坐在她身边看着。
她看着电视，它看着她。
油将她的唇润出了几分亮色，连带着她的眼睛也亮晶晶的。
正看得入神，楚柔的手伸到了它面前。
暴发户将纸巾放在她手里，“我今天星星很亮。”
楚柔回过头，兴致极好“那我吃完就找衣服。”
“还要化妆。”
她像是从塑料花变成了鲜花，生机勃勃，无处不好。
暴发户把她的衣服挂出来，楚柔一连试了好几件，它都只说好。
“暴暴，你不能每件都说好。”
暴发户的眼睛微微晃了晃，大概意思就是不明白。
楚柔当着它的面换下了裙子，改穿一条吊带红裙，裙子上绣着暗色合欢花，腰线收得恰好。
暴发户想转过身。
可它又很贪恋。
楚柔放下头发，扭着腰，又问它“这样漂不漂亮？”
暴发户想到她刚才的话，仍然点头“好看。”
楚柔对着镜子照了一下。
然后蹲在暴发户身边，自拍了几张。
暴发户很乖，她怎么摆弄，它就怎么动。
等到化妆结束，天也快黑了。
她换上靴子，喷上驱虫水，抱着暴发户出门。
第一次在草原上走夜路，楚柔有点小兴奋。
“暴暴，我真的好酷。”
下车的时候，天上的星子已经显露出来了。
她看不懂什么星座，联想能力一般，只知道这颗很亮，那颗也很亮。
她抱着暴发户躺在车顶上，觉得心里格外的安宁。
“暴暴，如果你要走了，记得和我说好吗？”
这句话像是一声呢喃，可楚柔知道，暴发户听得见。
暴发户嗯了一声。
楚柔觉得眼前有些模糊，她忍不住往它怀里埋了埋。
“暴暴，我真想和你一直在一起。”
“暴暴，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还挺开心的。”
比起当前沉闷无趣的生活，楚柔其实有些隐隐期待刺激的冒险。
她无牵无挂，如果能赚钱，当然也很好。
暴发户知道她在转移话题，就顺着她的话讲“宿主很聪明。”
“做得很好。”
楚柔轻轻地笑，“暴发户，你这个名字真的合我胃口。”
俗气直白，坦荡从容。
暴发户没说话。
“说起来，我喜欢的类型还真是单一。”
“你不觉得陈颂棠和裴清让以及谢安之沈宜简很像吗？”
相貌都是斯文清隽那一挂的，眉眼很漂亮，性格都是极温和，最重要的是，从心底里爱她。
楚柔侧过身子，“暴暴，你不能变成人吗？”
暴发户沉默着。
楚柔也安安静静等着，像是一定要从它这里得到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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