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谁的地下城？

第410章  谁的地下城？

    来的路上，对于自由同盟的内部情况，他们已经找艾伦等人了解过，这三人对苏寻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各方可能会有的反应，苏寻早已有所预料。

    肯尼斯，平原兄弟会的会长，此时表情甚至有些谄媚，苏寻了解他的底细，倒不如说大灾变之前就有所耳闻，毕竟此人之前就算是有名的豪门巨富—但他必定不是兄弟会真正的掌权者。

    平原兄弟会全面继承了北美在大灾变前的军政遗产，显然也继承了那一套颇有些混乱的内部制衡体系。

    肯尼斯实力强大，或许这是他走上前台的原因，但这不意味著兄弟会是他的一言堂，这个组织内部仍有不同派系。

    那些往日的财阀巨头，有部分在大灾变前去外太空做了太空垃圾，更多的则活了下来，事实确实证明，这群掌握庞大财富与资源的巨鳄，就算自己活不过大灾变，为家族保留几个继承者还是可以做到的。

    他们才是平原兄弟会真正的话事人。

    而这些人，不知秉持著怎样的态度，如今并未露面。

    其实也很容易理解，设身处地想一想，苏寻并不觉得他们会老老实实地配合东方，听从兵团的统一指挥。

    这些昔日的世界霸主」，可以说是和平年代的动乱之源，指望他们纤尊降贵，老老实实成为联合政府的一份子，倒不如指望天灾火并，灾厄暴死。

    随著肯尼斯的引路，众人来到一处陈设豪华的议事大厅，在程锐的授意下，远征军的众多战士第一时间接管了这里的安防工作。

    这群来自东方的精锐部队军容严整，实力强悍，看得同盟一方不少人既惊叹又羡慕，不过也有人偷偷皱眉头，满脸凝重。

    苏寻没有四处张望，但这些人的神情都落在他的感知之中。

    他揉了揉眉心，而后在桌边落座，银子便站在他身后，而奥蕾莉娅随即坐在他身边。

    「您是肖小姐？久仰大名，请这边坐。」

    肯尼斯忙前忙后，他不认得奥蕾莉娅，一时没有多在意，而是跑到一边亲自为肖真如拉开椅子，肖真如是桃都广播中的名人，做为超凡者，只听到她的声音，便能认出来。  

    对方笑脸相迎，肖真如礼貌性地道了声谢，不过他以同样的态度去面对程锐时，程锐倒是没给他好脸色。

    这人也不恼，最后看向银子：「这位————小姐？不知————」

    「不用管她。」

    苏寻敲了敲桌子，开口道：「不必在这些没用的事上下功夫，尽快进入正题吧。」

    「好，好，应该的。」

    在苏寻对面，肯尼斯、威尔逊，以及胡耀祖三人就坐，余者亦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这时候，苏寻偏头朝窗户的方向看了一眼。

    显然，这是地下城原有的建筑，落地窗通透高大，其实对于同盟众人来说，稍有些不合理，因为他们住在这里一年多，期间并没有什么采光需求。

    从这里向外看去，在室内的灯光映衬之下，显得外部地下城中的空间有些光照不足，昏沉一片，像是刚刚落日的傍晚。

    苏寻转过头来，看向肯尼斯。

    「肯尼斯会长。」他称呼道：「其实，刚才有句话你说的不太准确。」

    「抱歉，是什么？」

    苏寻摇了摇头：「这里并不是你们的地下城。」

    肯尼斯面色一变，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他斟酌著道：「苏寻先生，虽然我们是在您的指引下才找到了这里，但————」

    苏寻摇了摇头，他看向一旁的奥蕾莉娅，略作示意。

    在场众人这才注意到这个表情平静到有些冷淡的高挑少女，她存在感不强，以至于在场不少人以为她是苏寻的助手或————某些他们之中部分人比较熟悉的角色。

    此时仔细看去，才能发觉奥蕾莉娅那身貌似普通内敛，实际颇为独特的衣装下，包含的是一具非人的身体。

    「这位是————」

    奥蕾莉娅并没有立即回应他们，而是闭上了眼睛。

    片刻后，忽然有一道强光照亮房间，光从窗外照入室内，刚开始有些刺眼，待适应之后，才感觉那是一道明媚灿烂的阳光。

    议事厅外，传来众多惊呼声，即使位高权重的几个同盟领袖，此时也有些坐不住了，他们不便立刻离席，只好伸长脖子看向外界。

    透过窗户，可以看到地下城那庞大而没有任何立柱支撑的，奇迹一般的穹顶，正一片片亮起，像是被唤醒的屏幕，显示出蔚蓝色的光彩。

    而阳光就从他们头顶更高一些的位置洒落，像是知道他们心中所想，这处房间的天窗忽然缓缓打开透过玻璃，可以很明显看到，头顶之上出现了一轮灿烂的金阳。

    众人凝视彼方，一时之间分不清那到底是屏幕，是投影，还是真实存在于天际之上的太阳，它有光有热，以超凡者的目力、精神力，亦或者别的什么观察手段看它，所能得到的唯一答案就是——这是一轮真正的太阳！

    但它又不可能是真的。

    有那么一个瞬间，不少人甚至以为是地下城的穹顶像盖子一样被打开了，但很快他们就反应过来，此时真正的外界，可没有这么好的天气，几个变异鸟集群混战不休，统治天空，给这片大陆带来无休止的风暴和阴云。

    参会的兵团成员表面上波澜不惊，其实心网之中相当热闹一不过主要是肖真如在咋咋呼呼。

    「笑死了，你们看这个肯尼斯的表情，好复杂，感觉要花八百字才能形容清楚。」

    「哎，总指挥，你刚才就应该绷住表情，站起来说一句要有光，嘿嘿，场面指定更好看。」

    「你快闭嘴吧。」程锐有些听不下去了，以心网回应的同时，也撇了她一眼。

    「好好好。」肖真如撇了撇嘴，不过刚安静几秒，忽地又问道：「最后一个问题，总指挥，我刚刚就在奇怪了，你怎么对这些人这么凶啊？」

    「我看他们态度不是挺好的吗？」

    苏寻面上不动声色，在心网中回应道：「当然是要掌握主动权，将会议带入自己的节奏。」

    「我们来到这里是要谈判的，要为即将建立的联合政府争取利益，也要为自由同盟带来一定的援助，这里面有的扯皮，既然要上谈判桌，那么我们就是对手，既然是对手，态度好又有什么用？」

    顿了顿，苏寻又道：「而且他们的态度很好吗？其实大部分是装出来的。」

    「小肖，你应该多去参与几次谈判，有些人表面上笑语相迎，实际上满心都是利用，只是程度有深有浅。」

    「有些人确实很尊重你，但并不介意尊重你的同时为自己谋求一些利益，也有人其实根本不想理你，但理你对他有好处。」

    他扫了一眼还处在震惊中的对面众人，道：「如果你仔细观察，你会发现一些很有意思的事。」

    「刚来的时候，那个老约翰还想要跑来亲我的鞋面————他真的虔诚到这种地步吗？

    不，他只是表现得很虔诚而已，通过与我拉近关系，可以很大地提升他在他们团体中的地位。」

    接触过胡明、艾伦等人之后，苏寻便发现，这种对自己心怀信仰的人，其实很容易辨认。

    那种直接指向自身的，似有若无的联系，说是信仰之力算不上很恰当，不过也差不多，可以印证这些人对自己的忠诚度」。

    凭借这些，再加上对对方心跳、呼吸等生理反应的观察，他就可以分辨出，哪些人是自己真正的信徒，哪些人只是伪装的崇敬。

    苏寻想起此前萨瑟兰曾经说的，在他面前，等阶不高的超凡者完全是单向透明的，连想法都瞒不过他的眼睛，苏寻现在也有类似的感触了。

    而比较有意思的是，偏偏是那些伪装出来的，反而在表现上比真信徒还要疯狂。

    他们的目的未必对苏寻有害，不过却明显可以借此为自身争取利益。

    肖真如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至于这个肯尼斯————呵。」

    正如肖真如所说，肯尼斯的表情此时极为精彩，既有瞠目结舌的震惊，又带著几分惊恐、恼怒，乃至于疑惑。

    由不得他不疑惑，这些人在这里住了一年多，还把这议事厅按自己的审美装修了一遍，就愣是没发现头顶上其实有个可以打开的天窗。

    他想起苏寻之前的话，此时已经明白过来。

    这是谁的地下城？

    不知道，反正不是自由同盟的。

    天光大亮，这地下城的穹顶显示的似乎是建造者文明的天空，一道在大气扰动中有些不太真切的巨大人造结构横亘于天际那应当是他们制造的星环一类巨构。

    奥蕾莉娅睁开眼睛，似乎颇有怀念地看向那巨构，片刻后，起身看向肯尼斯等人。

    「自我介绍一下，我名奥蕾莉娅，世界议会高级军事顾问，受节点塞勒涅委托，代表永恒长廊参与并见证这场会议。」

    世界议会——这便是永恒长廊的建造者们建立的管理机构，虽然大部分问题都由永恒之月进行处理，但世界议会是他们的法理所在，包括塞勒涅刚开始提及的所谓公民权，便是由这个议会授予。

    倒是奥蕾莉娅的身份是军事顾问，苏寻等人也是第一次知道。

    「永恒长廊————」肯尼斯等人面面相觑，他们甚至不知道这个名字代表什么。

    最初，这名字是薛辉等人从彝神口中听闻，桃都对世界广播，分享了许多情报，但并非事无巨细。

    「就是大迷宫，塞勒涅是永恒长廊的控制系统，我们已经与她达成了合作协议。」

    肖真如心善，见不得这帮人犯迷糊，在一旁解释了一句，不过更像是某种小小的挖苦她到现在还把和塞勒涅谈判时的事放在心上一明明是自由同盟在此定居，却要兵团为此支付代价。

    效果显而易见，肯尼斯的脸色难看了数分，胡耀祖和威尔逊倒是没什么变化也或许是已经没法有什么变化了。

    待奥蕾莉娅落座，苏寻环视众人，率先开口。

    「现在可以把灯关掉了。」

    这句话平平常常，但放在肯尼斯等人耳中，像是某种提示，某种刺激。

    明晃晃的天光之下，这些被同盟人员安装进来的灯具确实显得有些扎眼，肯尼斯很是烦闷的挥了挥手，自有工作人员前去关灯。

    他看向苏寻，似乎在调整自己的心情，沉默半晌才开口道：「实在感谢苏————总指挥您的行动，我想，我们未来的合作也会像此刻的天光一样，光明灿烂。」

    他确实是个合适的政客，很快就调整好了表情，好像一切都没发生过。

    「但愿如此。」

    苏寻点了点头，继续道：「我想，你们的处境，你们应该清楚了，和兵团合作，成为联合政府的一部分，是同盟唯一的出路，也是同盟千万幸存者期盼已久的未来。」

    「这是当然。」肯尼斯面上堆笑：「不过具体细则，我们还需好好协商，您应该清楚，同盟现在的处境————」

    「同盟的难处我们会考虑。」苏寻不太想听对方卖惨，接著道：「兵团愿意为同盟提供援助，帮同盟脱离困境，但我们的援助必须用到实处，同盟必须参与对抗天灾，对抗灾厄的斗争，必须接受联合政府的统一指挥。」

    「否则————」

    苏寻看了窗外一眼，什么都没说，但这个停顿足够肯尼斯产生许多猜想。

    兵团对地下城的控制实在超出他的预料，以至于他准备的谈判筹码被全数推翻了，他站起身，对苏寻道：「苏总指挥，关于联合政府的问题，我们还需内部协商一下，请您稍等，我们安排了人员，可以带您参观地下城。」

    「不必费心了。」

    苏寻摇了摇头，道：「我们有向导，她应该比你们更熟悉这里。」

    肯尼斯好像吃了只苍蝇，还要强撑笑意，他勉强一笑：「那就祝几位游玩愉快，我先行告辞。」

    苏寻颔首，目送对方离去，不过在他看来，谈判结果已经是可以确定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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