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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章 小发明


  瓦片那声脆响还没彻底消停,陆霖川那双原本带着浓稠热意的黑眸瞬间沉成深渊。
  大老粗动作快得邪门。
  他甚至没穿鞋,光着两只大脚丫子踩在冰凉的青砖地上,悄没声息地贴到后门边,顺手从门后抽出了那把厚背劈柴刀。
  苏婉婉手里的钢笔一顿,指尖无意识地在草稿纸边缘按出一个深深的指甲印。
  “吱呀——”
  后门被陆霖川一把拉开,带起一阵刺骨的穿堂风!
  寒光一闪,柴刀带着沉重的风声直接横扫过去,刀锋在半空中骤然刹住,硬生生停在一只瑟瑟发抖的灰毛老猫脖子前三寸。
  “喵呜——”
  野猫吓得怪叫一声,四爪在瓦砾堆上疯狂蹬踹,蹬翻了半截碎瓦片,连滚带爬地蹿上了邻居家的低矮院墙,转眼没了影。
  冷风倒灌进屋,吹散了桌上那股子温热的牛奶香气。
  陆霖川收回柴刀,有些尴尬地摸了摸冒着青茬的后脑勺,低声嘟囔了一句:“操……原来是个偷油吃的小畜生。”
  大老粗反手合上门栓,插上粗铁插销,走到桌旁将那碗稍微有些凉了的牛奶端起来,递到苏婉婉唇边,破锣嗓子压得极软:“媳妇,虚惊一场。喝了这口奶,早点歇着,看了一晚上了,仔细熬坏了眼珠子。”
  苏婉婉就着他的手抿了一大口温热甘甜的奶,心头那点莫名的紧绷感随之化开。
  ……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
  前院耳房里突然传来一阵极有节奏的轻微马达嗡鸣声。
  “滋——滋滋——”
  苏婉婉正系着围裙准备去小作坊排工期,听到动静挑了挑眉,脚步一转拐进了耳房。
  只见安安那个小不点正搬着个小马扎,踩在上头,两只肉乎乎的小手满是乌黑的机油印子。
  小家伙嘴里咬着半截削尖的铅笔,正拿着小号螺丝刀,极其专注地在那台微型精密车床底座上拧着螺丝。
  工作台上散落着拆开的旧闹钟发条、几枚铜齿轮,还有从收音机废电路板上拆下来的微型小直流马达。
  “安安,你在捣鼓什么呢?”苏婉婉轻声走过去,没敢大声惊扰。
  小家伙猛地回头,小花脸上露出一口齐整的小白牙,兴奋得小脸通红:“妈妈!快看!我做成功啦!”
  安安像献宝一样,小手拉下一根极细的铜丝开关。
  只见那个用旧齿轮和废马达改装的小铁盒猛地飞转起来,连带着顶端一根经过打磨的细钢针飞速旋转。
  小家伙熟练地将一卷缝纫机底线套上去,不过短短十秒钟,一个原本需要女工手动摇上两三分钟的空梭芯,就被缠得严严实实、平整均匀!
  “李婶她们每次换底线都要停下来拿手摇,太慢啦!”
  安安挺起小胸脯,小下巴昂得高高的,眼神里全是聪慧与灵动:“我就用阿爹给找的小马达,加上太姥爷留下的变速齿轮,做成了这个自动卷线盒!只要接上干电池,一分钟能卷六个呢!”
  苏婉婉拿过那个小巧玲珑、走线极准的卷线器,心头猛然一震。
  这孩子不仅继承了陆霖川那股子天生对机械零件的敏锐动手力,更继承了苏家几代人流淌在骨子里的理科天赋!
  这种自动化卷线逻辑,在这个全靠人工手摇的一九七七年,简直称得上是降维打击。
  “我们家安安真是个了不起的小工程师。”
  苏婉婉眼底全是骄傲,一把将软乎乎的儿子抱进怀里,在他满是机油的小脸蛋上用力亲了一口,顺手从抽屉里摸出两本崭新的《大闹天宫》和《铁道游击队》硬壳小人书塞到他怀里:“这是妈妈奖励你的!”
  “哇!谢谢妈妈!”安安抱着小人书,在屋里高兴得直蹦跶。
  ……
  有了安安这个小卷线器的加持,前院四个女工的工作效率直接飙升了两成。
  但新的麻烦紧接着砸了下来——产能完全跟不上订单了!
  百货大楼预订的两百件墨绿色毛呢大衣催得急,街道办追加的五百套防寒工装更是天天有人来问进度,四合院小作坊里四台缝纫机日夜不停地踩,青砖地面上堆满了裁剪下来的羊毛呢和厚帆布,连走路都得侧着身子挪。
  “婉婉,这地方实在太窄巴了,布料受潮可就全砸手里了!”李婶擦着额头上的热汗,急得直跺脚。
  苏婉婉目光沉静,拉开抽屉清点了账面上刚回笼的流动资金。
  刨去给女工发的高额工资与采购面料的本钱,手里结结实实躺着厚厚六千多块纯利润。
  有钱,腰杆子就硬。
  当天下午,苏婉婉直接去了趟街道办事处。
  她没有盲目冒进搞什么大厂房,而是精准看中了紧挨着四合院西墙、原本属于街道旧粮站的临街三间闲置青砖公房。
  苏婉婉毫不含糊,当场掏出五百块现金,一口气签下了两年的租赁合同,顺带在街道开具了正规的民政扶持批条。
  “刺啦——”
  一张红纸金字的大招牌在临街公房大门口稳稳挂起:【婉川服装工坊第二车间】!
  三间大通铺被收拾得窗明几净,八台崭新的飞跃牌工业缝纫机一字排开,中间架起两条四米长的结实裁床,气派得让整条长安街的街坊邻居眼珠子都看直了。
  这下子,整个军区大院和周边胡同彻底炸了锅!
  以前大院里那些背地里嚼舌根、笑话苏婉婉是“乡下破鞋个体户”的碎嘴家属们,如今看着李婶王姐一个月能拿二三十块巨款外加紧俏油票,眼红得直滴血。
  一大清早,四合院门口就围满了人。
  十几个平日里在大院鼻孔朝天看人的军嫂,手里提着自家攒的红皮鸡蛋、晒干的红枣,甚至端着刚腌好的雪里蕻,堆满笑脸挤在天井里,挤破头想在工坊里谋个踩缝纫机的位置。
  “婉婉妹子……不,苏厂长!”
  一个以前跟着王嫂子起过哄的军嫂满脸堆笑,硬把一网兜鸡蛋往桌上塞:“以前是嫂子嘴笨不会说话,你大人不记小人过!我家老张那点津贴根本不够养活三个半大小子,你看看这新车间……能不能给我留个机位?我踩缝纫机手艺好着呢!”
  换做旁人,恐怕早就借机冷嘲热讽把人轰出门去了。
  苏婉婉却坐在长条桌后,端起搪瓷缸抿了口温水,神色平静如水,甚至伸手把那网兜鸡蛋原封不动推了回去。
  “各位嫂子,东西拿回去给孩子补身子,我不收礼。”
  苏婉婉站起身,清冷的声音在大厅里清晰回荡:
  “新车间确实还要招六个熟练工,但婉川工坊不是开善堂的,更不讲人情关系。”
  她指了指旁边裁床上放着的六块废料布头和一盒划粉,定下铁律:
  “规矩就一条:考核上岗,手艺说话。半个小时内,按图纸跑出一道双排明线和一个开袋口袋,针脚匀称、平整不抽褶的,当场录用,按件计酬!”
  几位军嫂面面相觑,脸上的嬉皮笑脸彻底收敛,心头对这位年纪轻轻却气度森严的陆副参谋长媳妇,油然而生一股敬畏。
  不到一个钟头,考核结果出来。
  两个平时踏实肯干、手艺过硬但家里极其困难的军嫂被当场录用,激动得当场抹眼泪;没选上的也输得心服口服,再不敢在背后吐半句酸话。
  经此一役,苏婉婉在大院和街道的威望彻底立了起来。
  ……
  夕阳西下,天边泛起一层薄暖的紫红。
  新车间里已经响起了清脆密集的“嗒嗒嗒”缝纫机运转声。
  隔壁街道办的送货三轮车嘎吱一声停在四合院门口,送来了一批百货大楼急需的藏青色纯棉衬里布料。
  “苏工,这是轻工局拨过来的里子布,您点点!”送货的年轻干事一边卸车,一边从棉大衣兜里小心翼翼摸出一个叠得方方正正的小纸包,压低声音递过去:
  “对了苏工……这是咱们大院通信连小林托我带给您的,说是……想跟您私底下求个情。”
  苏婉婉有些疑惑地接过来,指尖拨开外头包着的油纸。
  里面除了一小把晒得干透的桂花干,还夹着一张用红色圆珠笔写得密密麻麻的小纸条。
  字迹清秀中带着掩不住的焦灼与试探——
  【苏姐:听闻您手里有一整套1963年版数理化自学大纲,大院几个老知青夜里都在偷偷传看……听说中央教育部门前天在京西宾馆召开了紧急秘密闭门会议,风向大变!求苏姐借第一册代数笔记抄阅三日,我们愿拿祖传两支派克金笔作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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