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神图

“我家盖房，今天正式招工。只要是肯出力的壮劳力，一天二十文钱，管一顿肉管饱的午饭！”
平淡一句话落在门外那黑压压的人群耳朵里，不亚于一道九天惊雷，轰然炸响！
整个江家院门口，先是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着嘴，仿佛连呼吸都忘了。
二十文？
一天二十文？！
还管一顿肉？！管饱？！
“我……我没听错吧？他刚刚说的是二十文？”
一个汉子使劲掏了掏自己的耳朵，满脸的不敢置信。
“你没听错！就是二十文！我的天爷啊！这……这可是城里那些大酒楼里掌勺的大师傅才有的工钱啊！”
“不止！还管肉！管饱的肉啊！”
轰！
死寂之后，是火山爆发般的彻底疯狂！
“我！江爷！我报名！我力气大，一个人能扛两百斤的麻袋！”
“选我选我！江二郎，我给你家当过长工，我干活最是勤快！”
“都让开！让我过去！江爷，我啥活都能干！”
人群疯了，彻底疯了！
所有人都跟打了鸡血似的，拼了命地往前挤，那一张张黝黑的脸上，写满了近乎癫狂的渴望。
二十文钱，一顿饱肉，这对他们这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庄稼汉来说，是想都不敢想的天大诱惑！
昨天还对林大山他们羡慕嫉妒恨，今天，这个天大的机会就摆在了自己面前，谁不抢谁就是傻子！
李桂花刚刚还撇着嘴，一脸的幸灾乐祸，此刻却被疯狂的人潮挤得东倒西歪，脚都快离地了。
她看着那些平日里见了她都要客客气气喊一声“桂花嫂”的男人们，此刻一个个眼睛都红了，跟疯牛一样往前冲，根本没人看她一眼。
她那张刻薄的老脸，瞬间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最后只能死死地扒着旁边一棵大树，才没被这汹涌的人潮给冲倒。
江白站在门前，面对着这几乎要失控的场面，脸上却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平静。
他目光如电，在人群中飞快地扫过，很快便挑出了十几个看起来身强力壮、眼神质朴的汉子。
“你，你，还有你……就你们几个了。”
被点到名的人，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巨大的狂喜，激动得满脸通红，手舞足蹈，仿佛中了天大的彩头。
而那些没被选上的，则是一脸的懊悔和失望，捶胸顿足，只恨自己刚才没多往前挤两步。
“大山，记名。”江白淡淡地吩咐道。
“好嘞，江哥！”
林大山挺直了腰杆，从怀里宝贝似的掏出一块平整的木板和一小截木炭，一脸自豪地站在江白身边。
他每记下一个名字，都感觉自己的人生又风光了一分，那腰杆，也挺得更直了。
看着这热火朝天的场面，人群中一个有些威望的老人，大着胆子高声问道：
“江二郎，你这盖大房子，可不是光有力气就行的。这木匠师傅和泥瓦匠，你可请好了？要说咱们村，手艺最好的，还得是孙老头和他女婿王瓦匠啊！”
此话一出，周围的村民也纷纷点头附和。
“是啊，盖房子可是大事，马虎不得！”
“孙木匠那手艺，做的桌椅板凳，十里八乡都抢着要呢！”
江白点了点头，似乎早有预料：“正要去请。”
话音刚落，就见赵铁蛋从村里小跑着过来，身后还跟着两个神情倨傲的匠人。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头发花白、山羊胡打理得一丝不苟的老头，他背着手，眼神里透着一股手艺人的矜持和傲气，正是村里公认手艺最好的孙木匠。
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个身材敦实，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他双手布满了厚实的老茧，眼神沉稳，正是孙木匠的女婿，村里最好的泥瓦匠，王瓦匠。
两人被请到院子前，看着那几根粗壮黝黑、一看就非凡品的铁木，眼中都闪过一丝惊讶，但脸上的傲气却丝毫不减。
孙木匠捻着自己那撮山羊胡，慢条斯理地开了口。
“江二郎，听说你要盖青砖大瓦房？老头子我干了一辈子木活，这寻常的泥坯房，我闭着眼都能给你起好。可这青砖大瓦房，牵扯到梁柱榫卯，斗拱飞檐，那可不是闹着玩的，你得先有个章程，有个图纸，老头子我才好动手。”
旁边的王瓦匠也瓮声瓮气地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没错。地基要怎么打，打多深，墙体怎么砌，用什么灰浆，这都有讲究。要是没个章法，胡乱来，盖出来的房子住着都不踏实。”
两位老师傅的话，立刻引来了周围村民的一片认同。
“老师傅说得对！”
“是这个理，盖房子可不是小事！”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江白的身上，眼神里带着一丝探寻和疑问。
面对众人的目光和两位老师傅的“考校”，江白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弯下腰，随手从地上捡起一根干枯的树枝。
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注视下，他走到院前那片被踩得结结实实的空地上，手臂一沉，以树枝为笔，直接在地上画了起来。
没有尺子量，没有墨线拉。
那根平平无奇的树枝，在他手中却仿佛有了生命。
他的手臂稳定得如同一块磐石，落下的线条笔直如尺，转折之处方正无比，画出的圆弧更是圆润得挑不出半点毛病。
所有人都看傻了。
院门前，嘈杂的人声渐渐消失，最后变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眼睛，都死死地盯着江白手中的那根树枝，看着那一个个精准的线条，在地面上不断延伸、交错、闭合……
片刻之后。
当江白直起身子，扔掉手中那截已经磨秃了的树枝时，一幅巨大、规整、布局精妙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府邸平面图，已经清晰无比地，出现在了所有人的眼前！
三进三出的大院落，布局严谨，错落有致。
气派的正堂，东西两侧的厢房，连接各处的抄手游廊，清静的后罩房……甚至连独立的厨房、柴房、茅厕的位置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整个结构复杂，却又处处透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和谐与合理，其精妙程度，远远超出了在场所有村民，甚至是两位老师傅的认知极限！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幅凭空画出的“神图”，惊得大脑一片空白，彻底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孙木匠和王瓦匠两人，脸上的矜持和傲气，早已在第一笔落下时就瞬间凝固。
此刻，他们俩的嘴巴，已经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那双看了一辈子图纸的眼睛，死死地黏在地上那幅完美的平面图上，眼珠子瞪得溜圆，如同看到了鬼一般，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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