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不速之客

时间悄然流逝。
小食衔的灯火更加明亮了，各家摊位的招牌灯箱争相亮起，将整条街装点得如同一条光带。
人流量达到了高峰，学生们结束社团活动，上班族完成加班，都聚集到这里寻找晚餐。
火云金猪前的队伍一度排到了十几人。
魏庄一个人应对着所有订单——点单、制作、收银、打包，每个环节都要亲力亲为。
他的动作高效而精准，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没有匆忙的迹象，像是在进行一场精心编排的表演。
汗水开始从他的额角渗出，沿着脸颊的轮廓滑落。
他偶尔会用肩上的毛巾擦一下，但视线从不离开手中的料理。
冰蓝色的头发在灯光和汗水的浸润下，颜色变得更深，几乎接近墨蓝。
“店长，今天还是一个人啊？”
一个常来的中年大叔接过炒粉，随口问道。
“之前不是有个红头发的姑娘来帮忙吗？你女朋友？”
魏庄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没有抬头，但声音比平时柔和了些。
“她在学校忙。”
“远月的学生啊？怪不得，那学校可严了。”
大叔理解地点点头，
“我女儿以前也想考，没考上。”
“她说远月的学生都忙压力大，淘汰率又高，不过如果能顺利毕业，也是一个高薪职业。”
魏庄没有接话，只是将找零递给大叔。
但大叔的话让他想起龙胆昨晚的短信——她说今天要开一整天的十杰会议，审议住宿研修的成绩，还要准备明天迎接新生返校的仪式。
“可能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
她在短信末尾这样写道，后面跟了一个饿晕的表情。
魏庄看了看时间，晚上八点二十。
会议应该还没结束？或者干脆因为太累而忘记吃饭？
这个念头让他皱了皱眉。
他手上的动作不自觉地加快了，炒锅里的火焰蹿得更高，几乎要舔到抽油烟机的底部。
周围的顾客发出小小的惊呼，但很快变成赞叹——那火焰不仅没有烧焦食物，反而让锅气更加充沛，食材在瞬间的高温下爆发出更浓郁的香气。
“店长今天火力全开啊。”
有熟客笑道。
魏庄没有回应。
他的心思已经飘到了远月学园那座山上，飘到了总帅大楼的会议室里，想象着龙胆坐在长桌旁，可能因为无聊而偷偷在笔记本上涂鸦，可能因为争论而皱起鼻子，也可能因为疲惫而悄悄打哈欠。
他想给她做点吃的。
不是餐车上的这些快餐，而是在忙碌一整天后抚慰身心的料理。
这些念头在他脑海中盘旋，让他的眼神变得更加柔和。
手中的动作却丝毫没有慢下来，反而因为某种内在的动力而更加流畅。
每一份从他手中递出的料理，都像是承载着一份隐晦的思念——不是给眼前顾客的，而是通过这种专注的劳作，传递给那个此刻不在场的人。
“店长，你的手艺是不是又进步了？”
一个戴眼镜的男学生接过炒粉，吃了一口后惊讶地说。
“感觉比上周还要好吃，虽然味道一样，但就是......更圆满了？”
魏庄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火候。”
简短的答案，但内含深意。
料理不仅仅是食材和调料的组合，更是厨师当下状态的投射。
他的心绪、他的专注、他注入的情感，都会微妙地影响最终成品的味道。
今天，因为那份遥远的牵挂，他的料理里多了一层不易察觉的温柔。
晚上九点半，魏庄的店铺人潮开始退去。
小食衔的热闹依旧，他却开始准备收工，因为准备的食材不多了。
火云金猪前的队伍缩短到两三人，食材也所剩无几——米粉快用完了，云吞只剩最后几份，配菜和调料都需要补充。
魏庄没有着急收摊。
他按照自己的节奏，将最后几位顾客的订单完成，然后开始清理操作台。
用过的锅具放入热水浸泡，台面用消毒液擦拭，刀具清洗擦干归位，调料瓶盖好盖子。
每一个步骤都一丝不苟，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当他终于忙完，直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时。
天空是深沉的绀青色，月亮还未升起，只有星星稀疏地散布着。
他从保温壶里倒出一杯热茶——那是他自己配的养生茶，陈皮、枸杞、菊花，有淡淡的甜香和回甘。
没办法，太疯狂了，一晚七次，要提前养生。
茶水滚烫，他小口啜饮着，让温暖从喉咙一路蔓延到胃里。
两只金毛犬这时才凑过来。
烙饼用鼻子蹭了蹭他的裤腿，白粥则直接坐在地上，仰着头，琥珀色的眼睛眼巴巴地看着他。
“饿了？”
魏庄蹲下身，揉了揉两只狗的脑袋。
他从餐车下方的储物箱里取出它们的食盆，倒入专门准备的狗粮，又加了点煮熟的鸡胸肉丝。
两只狗立刻埋头吃起来，尾巴欢快地摇动着。
魏庄就蹲在它们旁边，一边喝茶，一边看着它们进食。
这个时刻很安静，只有狗粮被咀嚼的轻微声响，远处偶尔的车声，以及风吹过街道时卷起落叶的沙沙声。
他想起龙胆第一次见到这两只狗时的情景。
那时他们还不熟。
“它们叫什么名字？”
她蹲下来，不顾制服裙摆。
“烙饼，白粥。”
他当时回答得很简短。
龙胆笑出了声。
“这是料理的名字，不过很适合。”
她伸出手，试探性地摸了摸烙饼的头。
烙饼湿漉漉的鼻子嗅了嗅她的手，然后舔了一下。
从那以后，她每次来都会带点小零食给狗——不是人类食物，而是专门的宠物零食。
两只狗也很快接受了这个新朋友，甚至对她比对魏庄还要亲热——大概是因为她总会偷偷多给零食。
想到这里，魏庄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他伸手拍了拍白粥的背，白粥从食盆中抬起头，舔了舔他的手，然后又继续埋头苦吃。
手机在这时震动了一下。
魏庄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是小林龙胆的消息。
“会议终于结束了！！！我要死了！！！”
后面跟了三个晕倒的表情。
“现在去食堂，虽然肯定没什么好吃的了......小庄你收摊了吗？今天忙不忙？”
魏庄的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打字回复。
“准备收摊了，预备的食材差不多出售完。”
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因会拿宵夜给你哦”
这次龙胆回得很快，满是欢乐。
“真的吗？那我先去食堂应付几口，然后再等你的料理。”
“好想你做的料理.....，一会就能品尝到了，真好！”
然后是一张照片——她对着手机镜头做的鬼脸，背景是远月学园灯火通明的走廊。
她的红发有些凌乱，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但笑容依然明亮，琥珀色的眼睛在镜头里闪闪发光。
魏庄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他很少拍照，手机里几乎没有什么照片，更别说自拍了。
但龙胆似乎很喜欢用照片记录生活——她的食物，她看到的风景，她遇到的有趣事物，偶尔也会有她的自拍。
这张是他手机里存的第一张她的照片。
不是偷拍，不是合影，而是她主动发来的、只为了让他看到的瞬间。
他将照片保存，然后回复。
“好，到了打电话给你。”
她回了一个拥抱的表情，然后说。
“那我先回去洗漱，等你的到来哦！”
“嗯。”
魏庄回了一个字，然后放下手机。
他站起身，开始最后的收尾工作。
外部用湿布擦拭一遍，特别是火焰纹饰和金猪图案，要保持光亮。
剩余的食材清点记录，明天需要补充的列出清单。
视线捕捉到了一个身影。
那个人站在小食衔的入口处，路灯的光从背后打来，让身形变成一个剪影。
但那个轮廓，那头即使在昏暗中也能辨认出的银白色头发，还有那种独特的、即使在人群中也会自然凸显的存在感——
魏庄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停顿了一瞬。
是司瑛士。
远月十杰第一席，餐桌的白骑士，以追求极致优雅与完美而闻名的天才厨师。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个时间，十杰会议不是刚结束不久？
司瑛士站在街口，没有立刻走进来，也没有离开，只是静静地站着，目光投向火云金猪的方向。
街灯在司瑛士周围投下的光晕，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穿着远月的男生制服，白色的外套在黑暗中很显眼。
银白色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即使在这样随意的时刻，也保持着完美的仪态。
手里提着一个食品袋。
两只金毛犬警惕地看着不远处的陌生人。
魏庄站在餐车，隔着十几米的距离，与司瑛士对视。
街灯的光线在两人之间投下一片模糊的阴影区域。
司瑛士终于动了。
他迈开脚步，向魏庄走来。
他的步伐很稳，不快不慢，每一步的距离几乎相等。
白色的制服外套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摆动，银色的头发在路灯下泛着冷调的光泽。
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空白——没有笑容，没有皱眉，没有明显的情绪波动，只有一种深沉的平静。
魏庄看着司瑛士走近。
冰蓝色的眼眸在夜色中显得更加深邃，像是冻结的湖面，映着路灯的光和来者的身影。
两只金毛犬感受到敌意，发出了低低的警告声，但魏庄轻轻拍了拍它们的头，它们就安静下来，只是依然警惕地盯着逐渐接近的陌生人。
五米……三米……两米……
司瑛士在餐车前停下。
两人对视着。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张力，在某个偶然的交点上相遇时，自然产生的气场碰撞。
最后还是司瑛士先开口。
他的声音很轻，但异常清晰，在安静的街道上如同水滴落入平静的水面。
“魏店长。”
他说，用了一个正式的敬称，提了提食品袋，放下。
“抱歉这么晚打扰，我想要你的服务。”
“什么料理都可以，麻烦了。”
魏庄看着司瑛士的眼睛——那是浅灰色的，非常清澈，也非常深，像是能看透事物的本质，又像是将所有的情绪都隐藏在理性的冰层之下。
夜风吹过，卷起街道上的几片落叶。
魏庄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如常。
“请稍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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