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混乱的序曲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大会堂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数百双眼睛瞪大，呼吸停滞，只有水晶吊灯细微的电流声在空旷中嘶嘶作响。
但这寂静只持续了不到三秒。
下一秒，巨大的哗然和骚动如同火山喷发般从新生群中爆发开来。
那声音混杂着惊愕、恐慌、愤怒和不知所措，瞬间将肃穆的会场变成了嘈杂的集市。
“什么？！自己想办法找工具和食材？！”
“开什么玩笑！这里可是连个灶台都没有。”
“只有一小时！还要组队！还要找到足够的食材，这怎么可能。”
“重点是魏庄考官！他没吃到就全员淘汰，这太乱来了！完全看心情啊！”
“快！快组队！没时间犹豫了。”
“谁会处理面点？我需要会面点的队友，面包或者面条都可以。”
“我们去找厨房！”
“别傻了！别固定死了，我们得出去找。”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但在这恐慌之中，也迅速分化出了不同的应对策略。
一些学生僵在原地，脸色苍白，仿佛已经被宣判了死刑。
另一些则已经行动起来，大脑飞速运转。
幸平创真在短暂的惊愕后，脸上立刻露出了极度兴奋和充满战意的笑容，那双红色的眼眸几乎要燃烧起来。
“哈哈哈！太有意思了！自己找食材和工具？为考官做早餐？”
“这才是真正的实战啊！比什么理论考试有趣多了。”
他立刻转身，用足以压过周围嘈杂的声音大声招呼极星寮的伙伴。
“小惠！悠姬！伊武崎！丸井！我们一组，快走！”
田所惠虽然吓得小脸依旧发白，手指紧紧揪着衣角，但在听到幸平创真声音的瞬间，还是用力点了点头，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是、是！创真君！”
她小跑跟上幸平创真。
吉野悠姬也摩拳擦掌，脸上洋溢着野性的笑容。
“好！让他们看看我们极星寮的厉害，不过创真，我们到底该做什么？去哪里找东西？”
丸井善二推了推眼镜，已经打开了随身携带的笔记本，迅速记录着。
“时间一小时，五人一组，需获得两位考官签名，食材工具自寻…首要问题是确定菜谱方向和资源搜寻范围…”
伊武崎峻则沉默地扫视着周围环境，低沉的声音响起。
“这个大厅除了装饰和桌椅，没有明显的烹饪资源，出口在那边，但不确定离厨房有多远。”
就在极星寮众人快速集结并开始分析时离开大堂，其他学生还乱成一团，如同被惊扰的蚁群，开始疯狂地寻找队友。
同时目光如同探照灯般四处扫射，试图在这个陌生，空旷场地的大会堂里，找到任何可能被利用的资源和线索。
一些社交能力较强的学生已经开始大声吆喝组队，报出自己的擅长领域。
一些则迅速与相熟的人结成小团体。
还有一些落单的，焦急地在人群中穿梭，寻找愿意接纳自己的队伍。
场面彻底失控，却又在某种求生的本能下，自发地开始重组。
……
在大会堂侧面的一个半开放的VIP观察区内，透过单向玻璃可以清晰看到整个会场的情况。
薙切仙左卫门——远月学园的总帅，正端坐在一张宽大的扶手椅中，双手搭在雕刻着精美花纹的扶手上，如鹰隼般锐利的目光透过玻璃，注视着下方混乱的场景。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眼睛深处，却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兴趣，有审视，也有深思。
站在他身旁的，是薙切绘里奈。
她早已换上了远月的校服，金色的长发垂在肩侧，紫水晶般的眼眸同样紧盯着台下。
在最初的震惊后，她迅速恢复了冷静，精致的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但微微抿紧的唇线暴露了她内心的波动。
“自己寻找食材和工具……这考核的，绝不仅仅是厨艺本身。”
“这是在测试应变能力、资源整合能力、团队协作能力，甚至是对陌生环境的观察力、想象力和快速决策力。”
“在完全没有预设条件的情况下，如何利用一切可用资源达成目标……这比任何限定主题的考核都要残酷，也都要真实。”
“而且，最后那条他没吃到就全员淘汰……是将他个人的压力转化为驱动所有新生的集体动力。”
仙左卫门低沉的声音响起，打破了观察室内的安静。
“绘里奈。”
“是，爷爷。”
绘里奈立刻回应，目光没有离开台下。
“你觉得，魏庄主厨这道考题，用意何在？”
仙左卫门的问题看似简单，却直指核心。
绘里奈思考了片刻，谨慎地回答。
“测试综合能力。”
“在他的理念里，或许厨师不应被场所和设备束缚，真正的料理之心，在任何条件下都能找到出路。”
她顿了顿，补充道。
“尤其是最后一点。”
“他本人就是那个最不可预测的食客。”
仙左卫门微微颔首，不置可否，目光却落在了台上那个安然坐下的蓝色身影上。
“饿了，想吃早餐……呵，好一个理由。”
“堂岛说得对，他确实是那条能搅活整潭水的鲶鱼。”
“只是不知道，这些小鱼儿们，有多少能在这突如其来的风浪中，找到自己的方向。”
绘里奈沉默着，她也看到了台下魏庄和小林龙胆那旁若无人的互动，内心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知道他们之间的事情，那种亲密无间的氛围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烦躁和一丝被排除在外的疏离感。
她强迫自己将注意力转回考核本身。
……
而台上的魏庄，在宣布完所有规则后，便不再理会台下如同炸开锅般的混乱。
他仿佛一个投下石子后便袖手旁观的观察者，默默地走到主席台旁边。
小林龙胆站在他身边，看着台下如同热锅上蚂蚁般的新生们，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弯下腰，用手肘轻轻捅了捅魏庄的肩膀，琥珀色的眼眸里满是恶作剧得逞般的笑意，压低声音道。
“小庄，你也太坏了吧！”
“这下他们可要急疯了，你看那个，都快哭出来了。”
“还有那边那几个，居然在扯窗帘？难道想用窗帘布做面条吗？哈哈！”
魏庄笑咪咪，语气平淡无波。
“我早餐没吃，让他们做一份怎么了，饿了，想吃早餐，有问题吗？”
“没~问题！一点问题都没有！”
小林龙胆拖长了音调，笑容灿烂得如同偷到糖果的孩子。
“不过，我可不会让他们轻易过关哦。”
“签名可是很宝贵的。”
她像是变魔术般，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小巧的铜制印章，在魏庄眼前晃了晃。
“这是我的认可之印，盖下去可就是我的招牌担保了。”
“味道不过关，造型不精致，或者创意不够有趣……我可是会毫不犹豫地拒绝的！”
魏庄旁在小林龙胆旁边，又看了看她得意的小表情，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随你。”
这时，堂岛银也走了过来。
他看着台下已经初步形成十几个小组，并开始分头向各个出口狂奔或在大厅内翻找的新生们，脸上露出了意味深长、仿佛看戏般的笑容。
他走到魏庄身边，低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调侃和佩服。
“魏庄君，你这考题……真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却又在某种情理之中。”
“我现在开始无比期待，一小时后，他们能端出什么东西来了。”
“毕竟，饿了的考官，可不好应付啊。”
魏庄摇摇头，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
“我和龙胆，本来是打算自己去找地方吃早餐的。”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小林龙胆，小林龙胆配合地用力点头。
“既然成了考官，那就让他们做好了。”
“这也算是观察的一部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那些学生，补充道。
“这不单是实力，还有运气和对环境的理解。”
“在这种完全陌生的地方，第一时间发现可利用的资源，需要敏锐的观察力和一点……运气。”
“运气有时候……也是一种实力。”
魏庄淡淡地说，目光似乎投向了更远的地方。
“尤其是在料理这条路上。”
堂岛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而站在稍远处的罗兰·夏佩尔，虽然依旧板着脸，面无表情，但他那双锐利的眼睛却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紧紧追踪着台下每一个学生的行动。
他看到一些学生已经放弃了在华而不实的大厅里浪费时间，果断冲向通往外面的走廊。
看到一些小组内部发生了激烈的争执，关于该做什么、去哪里找。
也看到少数几组，比如幸平创真那一组，已经快速制定了初步计划并开始分工行动。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评估光芒。
这场考核，确实如堂岛银所说，远比任何按部就班的题目，更能迅速剥离表象，暴露出这些未来厨师的真实心性、决断力和团队协作的本质。
……
大会堂的四个主要出口迅速成为了最拥堵的地方。
学生们如同潮水般涌向那里，每个人都想尽快离开这个资源荒漠，去寻找真正的厨房或任何可能存放食材工具的地方。
“让开！别挡路！”
“我们组先去东翼，听说那边有员工通道。”
“西边！西边好像有厨房。”
“别挤啊！时间本来就紧！”
推搡、争吵、甚至有小规模的冲突爆发。
平时或许还能维持礼貌和秩序，但在这种关乎能否继续留在远月的巨大压力下，许多人的本性开始暴露。
一些体格较强壮或者性格强势的学生硬生生挤开人群冲在前面，一些则被挤得踉踉跄跄，差点摔倒。
幸平创真小组算是行动较快且目标明确的一队。
在伊武崎峻指出大厅无可用资源后，幸平当机立断。
“先出去！找厨房或者仓库！丸井，你对离宫结构有了解吗？”
丸井善二飞速翻动着笔记本。
“根据我之前查到的有限资料和离宫大致地图，主厨房应该位于建筑群的中央后勤区域，但从这个宴会厅过去，至少要穿过两条长走廊和一个中庭，正常步行需要七八分钟。”
“而且不确定是否对新生开放”
“管他开不开放，先去了再说！”
吉野悠姬急道。
“总不能在这里干等着！”
……
并非所有小组都像极星寮这样目标明确且配合默契。
一个由五名互不相熟、临时拼凑起来的男生组成的小组，在冲出大厅后，就在第一条走廊的岔路口陷入了激烈的内讧。
“应该往左，我看到有个指示牌写着服务区。”
“不对！右边有食物香味飘过来！虽然很淡，但肯定是厨房的方向。”
“你们两个别吵了，我们只有一小时，先统一意见。”
“投票！现在投票决定！”
宝贵的时间在争吵中一分一秒流逝。
最终，他们采用了粗暴的少数服从多数，选择了有食物香味的方向，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不甘和疑虑，团队的凝聚力从一开始就出现了裂痕。
另一个全部由女生组成的小组则面临着不同的问题。
她们相对谨慎，没有盲目冲撞，而是试图向远月离宫制服的工作人员求助。
“请问，最近的厨房在哪里？或者哪里有可以使用的烹饪工具和食材？”
“抱歉，根据规定，我们不能向研修生提供任何额外帮助。”
工作人员礼貌而冷淡地拒绝，脚步不停。
“那……哪里可以找到食物？任何食物都可以。”
“离宫的所有餐饮设施都需凭券或预约使用，目前尚未到开放时间。”
求助无门。
女生们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绝望。
“怎么办……他们根本不会帮我们……”
“这是考核的一部分……我们必须自己想办法……”
“我们……离开这里。”
所有的捷径和取巧似乎都被预判并堵死了。
远月离宫，这座华丽的迷宫，此刻对这群新生露出了它冰冷而严苛的一面。
它不会提供任何便利，一切都需要他们自己去挖掘、去争夺、甚至去创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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