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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1章 触目惊心的红梅


爷爷今天吃了你们的呕吐物,改天,爷爷要拿你们的心肝下酒。”

猴子拍了拍身上的垃圾,悄无声息地隐入了另一条黑暗的胡同。

……

与此同时。

张铁山正拉着一辆破旧的黄包车,在太原城最繁华的柳巷街头奔跑着。

他在断魂谷接受的极端体能训练,此刻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哪怕在零下十几度的严寒中,他依然跑得满头大汗,脚步轻盈而平稳,没有一丝一毫的颠簸。

车上坐着的,是一个穿着貂皮大衣、油头粉面的汉奸翻译官,怀里还搂着一个浓妆艳抹的窑姐儿。

“快点!你这臭拉车的!没吃饭吗?大爷我赶时间去听戏呢!”汉奸不耐烦地用文明棍敲打着车厢的木板。

“哎!好嘞大爷!您坐稳了!”张铁山粗着嗓子答应了一声,立刻加快了脚步。

他的背已经驼成了一个极其自然的弧度,脖子上搭着一条脏兮兮的毛巾。

他的眼神不再犀利,而是变得混浊、躲闪,充满了对生活重压的麻木。

没有人能把这个满身汗臭味、被人随意打骂的苦力,和那个曾经在忻口会战中,端着捷克式轻机枪,带领全连跟鬼子拼刺刀的晋绥军铁血连长联系在一起。

“爷,刚才皇军的那个渡边大尉,怎么在酒桌上发那么大火啊?”车上的窑姐儿娇滴滴地问道。

“别提了。

汾阳那边出了大事。”汉奸翻译官冷哼了一声,“二号军需库被一伙不明武装给端了,整整一个仓库的粮食和物资,全被附近的难民给抢光了。

连个毛都没剩下。”

张铁山拉着车的脚步,极其微小地顿了半秒钟,但随即又恢复了正常频率。

他的耳朵,却像雷达一样竖了起来,敏锐地捕捉着每一个字。

“哎呦,那可真是大案子。

皇军没派人去剿吗?”窑姐儿惊讶地问。

“剿个屁!三千多个难民,怎么剿?全杀了那汾阳城就得暴乱!”汉奸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着一丝幸灾乐祸,“听说大岛少佐气得差点切腹。

现在皇军的华北派遣军司令部已经下达了死命令,要求特高课和宪兵队在一个月内查出这伙人的下落。”

“而且,我听说……”汉奸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微不可闻,“明天晚上,特高课的武田课长,要在迎泽大饭店设宴,秘密会见一个从重庆那边过来的‘重要人物’。

据说这个人手里,掌握着一份关于地下党在太原城的潜伏名单。”

“真的假的?那明天晚上迎泽大饭店岂不是要戒严了?”

“那当然,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行了,不该问的别问,小心惹祸上身。”

张铁山拉着车,表面上依然在气喘吁吁地跑着。

但他的心脏,却开始剧烈地跳动起来。

重庆来的重要人物。

地下党潜伏名单。

迎泽大饭店的秘密宴会。

这,就是陈宇所说的,城市这座巨大的情报库里,最致命的线索!

“吁——大爷,迎华戏院到了。”张铁山在一座灯红酒绿的戏院门口停下车,恭敬地放下车把。

汉奸随手扔了一把铜子在地上,搂着窑姐儿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张铁山蹲在地上,将那些散落在雪地里的铜子一枚一枚地捡起来,吹掉上面的雪沫,揣进兜里。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迎华戏院那闪烁的霓虹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残忍的笑意。

“迎泽大饭店。”

张铁山拉起空车,转身汇入了熙熙攘攘、犹如鬼蜮般的太原街头。

翌日。

太原城上空的铅灰色阴云压得极低,仿佛要将这座古老的城池彻底碾碎。

昨夜停歇的大雪在黎明时分又开始飘落,细碎的雪沫子像是一层惨白的寿衣,无情地覆盖着柳树胡同里的肮脏与罪恶。

废弃染坊的院子里,几口破败的大染缸上结着厚厚的冰棱。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煤烟味,那是城里穷人们烧劣质煤球散发出来的气味,混合着从各处下水道倒灌上来的腐臭,吸一口都觉得肺里像是塞满了带刺的烂棉花。

此时正值清晨六点,正是太原城里最冷、也是底层苦力们准备出门讨生活的时候。

陈宇坐在正房那塌了一半的屋檐下,手里捏着半个硬得像石头一样的粗面黑窝头。

他依然是那副瞎了一只眼、断了右臂的凄惨模样。

那只独眼没有焦距地看着院子大门,但他剩下的那只手,却在破棉袄宽大的袖管里,极其缓慢而有节奏地活动着指关节,保持着肌肉的绝对活性。

胖子正在院子角落里往脸上涂抹那种特制的、散发着恶臭的黄水;猴子则在地上抓了两把混着煤渣的黑雪,拼命地往头发里揉搓。

“嘎吱——”

突然,染坊那扇摇摇欲坠的破木门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摩擦声。

这声音在呼啸的风雪中微乎其微,甚至连院子外野狗的吠叫声都不如。

但就在这一瞬间。

原本还在揉眼睛的胖子,身体猛地一僵,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瞬间爆射出野兽般的凶光;正在搓头发的猴子,手像触电般缩回了袖子里,那里藏着一根削尖了的生铁钉;而陈宇,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变,但他的身体已经犹如一张拉满的强弓,进入了随时可以暴起杀人的临界状态。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在用余光死死地盯着那扇破木门。

“砰!”

木门被一股虚弱但绝望的力量猛地撞开。

一个跌跌撞撞的身影从风雪中一头栽了进来,重重地砸在院子里的积雪上,发出“扑通”一声闷响。

来人没有穿难民那种破烂的棉袄,而是穿着一套黑色的学生制服。

虽然制服已经被泥水和鲜血彻底浸透、脏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但那种在太原城里极其扎眼的剪裁,依然一眼就能认出他的身份。

这是一个青年学生,大约二十岁出头,戴着一副摔碎了一边镜片的圆框眼镜。

他的左手死死地捂着右侧肋下,殷红的鲜血正顺着他的指缝,滴滴答答地落在洁白的雪地上,犹如一朵朵触目惊心的红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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