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0章 没有山洞，就自己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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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站在呼啸的风雪中，回过头，遥望着太原城的方向。
那里的半边天，已经被火光映照得一片猩红。
“队长，咱们在城里好不容易扎下的根……就这么没了。”猴子哈着白气，语气中带着一丝惋惜。
柳树胡同的废弃染坊，那个阴冷潮湿却给了他们片刻安宁的地下室，那些辛苦搞来的假身份。
在今晚这场惊天动地的爆炸之后，全都化为了泡影。
鬼子一定会展开最疯狂、最彻底的排查。
太原城，已经成了一个巨大的绞肉机，再也容不下他们这些潜伏的影子。
陈宇站得笔挺。
他身上那件破烂的棉袄已经被鲜血和汗水浸透冻成了硬壳。
他没有惋惜，也没有迷茫。
那只独眼里，只有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冷酷的坚定。
“根没了，就在敌人的尸体上再种。”
陈宇转过身，面向前方那片茫茫无际、被黑夜和风雪笼罩的太行山脉。
“只要我们还活着，哪里都是战场。
哪里有鬼子，哪里就是我们的根据地。”
“可是队长……咱们现在去哪？”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冰雪，“粮食没了，弹药也打得差不多了。
鬼子的追兵天一亮肯定就咬上来了。”
陈宇抬起头，感受着刀割般的寒风刮过脸颊。
“去哪里？”
陈宇的嘴角勾起一抹狂傲不羁的冷笑。
“去最危险的地方。
去鬼子觉得我们绝对不敢去的地方。”
陈宇拉了一下手中那把缴获来的三八大盖的枪栓，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全体都有。”
“目标，华北平原。”
“向东，进军。”
苍茫的太行山东麓，犹如一把被大自然劈砍得支离破碎的巨斧，硬生生地砸在华北平原的边缘。
七天七夜。
暴风雪就像发了疯的野兽，一路追着这十二个犹如从幽冥中爬出来的幽灵。
他们的棉袄早已经变成了挂在身上的冰铠甲，每迈出一步，冻硬的布料和血肉摩擦，都会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扑通。”
猴子一头栽倒在齐腰深的雪窝子里，半天没爬起来。
他那张原本就干瘦的脸，此刻已经冻成了青紫色，嘴唇干裂得全是血口子。
“猴子！”胖子扔下手里的半截枯树枝，连滚带爬地扑过去，一把将猴子从雪坑里拽了出来，粗糙的大手使劲搓着猴子的脸颊，“别睡！千万别睡！睡过去就醒不过来了！”
猴子艰难地睁开一条眼缝，声音虚弱得像是随时会断掉的游丝：“胖哥……俺这腿……一点知觉都没了……是不是废了……”
“放屁！有队长在，废不了！”胖子转过身，将猴子那瘦骨嶙峋的身体强行拽到自己宽阔的后背上，咬着牙站了起来。
走在队伍最前面的陈宇停下了脚步。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身后这十一头快要被榨干最后一丝体力的野狼。
自从炸了太原北郊的毒气工厂后，日军简直像是疯了一样，出动了足足两个联队的兵力，牵着几百条狼狗在山里拉网式搜捕。
他们没有补给，没有御寒的衣物，甚至连生火烤一烤冻僵的手脚都不敢。
就靠着沿途嚼雪水、啃松树皮，硬生生地在日军的包围圈里撕开了一条口子，一路向东，钻进了这片连猎户都不愿意涉足的深山老林。
“原地休息。
五分钟。”陈宇的声音依然冷酷，但仔细听，却多了一丝沙哑。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瘫倒在雪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肺部吸入那犹如冰刀般的冷空气，引发了一阵剧烈的咳嗽。
陈宇没有坐下。
他踩着没过膝盖的积雪，走到前方的一处悬崖边缘。
狂风将他破烂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
他用那只独眼，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下方。
悬崖下方大约六百米处，是一条犹如黑色巨蟒般蜿蜒在平原和山脉交界处的铁路。
在铁路的旁边，还有一条被积雪覆盖了大半的土公路。
张铁山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到陈宇身边，顺着陈宇的目光看下去。
“队长，下面那就是正太铁路吧？”张铁山眯起独眼，观察着下方的地形。
“嗯。”陈宇从怀里掏出一张已经被汗水和雪水浸得发皱的地图，对照着下方的山势，“正太线和同蒲线的咽喉交汇段。
往西，是太原；往东，直通石家庄。
华北日军南下、西进的命脉。”
“呜——”
就在这时，一阵沉闷的汽笛声从远处的山口传来。
一列长长的军用运煤车，车头喷吐着浓烈的黑烟，犹如一头瞎了眼的黑瞎子，在风雪中缓慢地沿着铁路爬行。
在车头和车尾的平板车厢上，赫然架着几挺用沙袋围起来的九二式重机枪，穿着黄色军大衣的日本兵正警惕地扫视着铁路两侧的山坡。
“防守挺严。
不仅有装甲列车巡逻，沿着铁路线，每隔十里还有一个炮楼。”张铁山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队长，咱们这是终于跳出鬼子的包围圈了。
接下来往哪走？是南下去找八路军的主力，还是继续往山里钻，找个山洞猫一冬？”
陈宇收起地图，将目光从远处的列车上收回，转身看着身后这片地势险要、三面环崖、只有一条极其狭窄的羊肠小道可以通上来的平缓山腰。
“不走了。”陈宇淡淡地说。
“不走了？”张铁山愣了一下。
“就在这。”陈宇抬起脚，重重地在脚下的积雪上踩了一下，指着这片足足有两个足球场大小的半山腰平地，“安营扎寨。”
这句话一出，不仅是张铁山，连瘫在地上喘气的赵黑虎、胖子等人都愣住了。
“队长，您没开玩笑吧？”赵黑虎挣扎着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走过来，看了一眼四周那光秃秃的松树林和呼啸的山风，“在这扎寨？这他娘的连个挡风的山洞都没有，晚上能把人活活冻成冰棍啊！”
“没有山洞，就自己建。”
陈宇走到一棵足有大腿粗的百年落叶松前，拔出腰间的匕首，在树干上重重地划了一道深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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