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战时

怀瑾远远看到玲珑，向她走来，同时也看到承璋，略感意外。

两方会面，怀瑾问，“岐王没走？”

“你不也没走？”承璋反问。

怀瑾脸上一片肃然，低声对玲珑道，“你和殿下一起离开，越快越好。”

玲珑诧异怀瑾的悲观。他数次传信都说能顶得住，叫玲珑放心。

怀瑾幽幽长叹，“和宋焰联系不上，我心中已感觉不对劲，若非不得已，他一定会告知我行踪。”

“我猜测，宋将军有可能遭遇不测。”

“这里破城，只是早晚，我们只有万余人，外头十万人大军，人数还在不停增加……”

“他们打下来的城池，先抢，然后屠杀无辜百姓，之后……放火烧城，手段残忍。”

他转头对承璋道，“我没想到，岐王殿下会留下来，拜托你带玲珑离开，这里实在危险。”

“那你怎么办？”玲珑拉着怀瑾，眼泪已不由自主涌入眼眶。

“一死而已，我不亏。”他意味深长对玲珑笑笑。

玲珑心里一片酸楚交织着恐惧，还夹杂着过往的甜。

“恐怕有很多老百姓也不会离开。”承璋说。

“是。我能力有限，该说的都说了，有人不走，我也没办法，能守住城门不破已经用尽心力。”

怀瑾眼下一片乌青，不知多少天没睡。

玲珑伸手轻轻摸摸他的脸，眼泪控制不住落下。

“别哭，宋焰的军队也不是毫无指望，我只是往最坏处打算。”

怀瑾按住玲珑的手把脸贴在她手上。

四下一片纷乱，哭叫与喊声杂织成一片。

已经有人拉着独轮破车，带着家小上路。

四散奔逃的人群，仿佛昭示着平静时光已走到尽头。

玲珑生出一股血勇，她不要离开。

“我还有粮，是以前存的，虽是不好的陈粮，但能解决守城战士口粮不足，我得留下来，我能做不少事。”

“府里有夏妈妈留下来陪着我，别担心，还有承璋，他府里的侍卫也留下不少，真要守不住，我们再跑，也跑得很快。”

怀瑾知道玲珑下了决心劝不动，先叫来民兵队长收了玲珑送来的粮，煮饭分给大家。

玲珑与他约定每三天送次粮过来。

怀瑾暗中派了自己心腹死士盯着玲珑，确保她安全。

承璋与玲珑共骑一马离开陆州，他路上问，“我找过长平侯府地下暗室，那里没藏粮，你把粮藏哪里了？”

“你是不是连我也信不过？”

玲珑眼皮也不眨一下，随口撒谎道，“信是信得过你，可藏在那里取粮不方便，所以更换了地方。”

“现在总可以告诉我了吧。”

仓库设在陆州与京师之间的一个废弃村落中。

算不上特别隐秘，却足够出人意料。

承璋干笑一声，“的确是你的行事风格。”

“玲珑，你很难相信任何人。”

玲珑坐在承璋身后，满腹心事沉默着。

她只知道自己曾相信过最亲近的人，她的父亲。

可是父亲辜负了她的信任。

她曾相信过母亲，可是母亲太软弱，可信不可靠。

这世上靠山，山倒；靠树，树跑。

唯有自己才是自己最不可动摇的靠山。

如今她年岁渐长，要依靠她的人也越来越多。

她得更强。

回去的路上，遇到太子驻防军，由承琮亲自指挥，正向陆州行发。

玲珑听着承璋与承琮打招呼，心中有些后悔，不该出主意陷害太子。

放任两人相斗，保持中立才是上上策。

远看承琮，文质彬彬，听说是个礼贤下士之人。

只不过，人都会伪装，谁又知道这层外表之下，太子真实模样是什么？

……

回到偌大的府里，空空荡荡，没了四个丫头的欢声笑语填满房间，不免令人寂寞。

好在夏妈妈忙前忙后，招呼着玲珑吃饭，洗脸，才驱散了些许寥落。

两人同坐，用了晚饭，夏妈妈拿来一封信给玲珑。

是琉璃写来的。

拆了信才知道南迁加安置用了两个月，琉璃来信痛骂玲珑。

怪她把承璋留在京师。

”姐姐，你明明不喜欢承璋，为何不痛快拒绝他？你牵扯着他，他的心便不能放在我身上。我与赵黎相争，却不想真正的对手是姐姐，她们明里暗里都在笑我，姐姐可知道我心如刀割？”

玲珑没看完便把信烧了，一整页纸，琉璃都在发泄情绪。

玲珑不愿回信辩明自己的清白。

但又不肯放过琉璃，铺开信纸，狠狠骂了琉璃。

“别把你的无能归咎在我身上。”

“告诉你的事情你都做不好，如何叫别人高看你一眼？你若生下儿子还争不过赵黎，那就不是别人的问题，是你自己不中用。”

“琉璃，你有一点做的很好，就是会把所有自身的失败甩到旁人身上。”

“妹妹，你要知道，不是所有事都能按照个人意愿去发展的，你想拿住承璋的心就能拿住，你想压过赵黎就能压得住。”

“我也一样有很多烦心事。以后没紧要之事，别再来信，我忙得很。”

玲珑没瞎说，她要忙的事很多。

京师有许多没离开的百姓，粮食只有京中所有粮店的存粮。

陆州也缺粮，战况如此紧急，许多商队不敢往京师来。

玲珑将京中粮商召集起来，让大家统计手中余粮，按人头算一算可以支持多久。

好在现在天气暖和，不必担心薪火的问题。

粮商们都不情愿，他们打算高价出售完粮食离开京城。

这是捞钱的好时候。

玲珑打量欲言又止的众人，声音缓慢而低沉，“各位的出粮我会记下来，将来一并归还粮钱，还会向皇上递交这份名单……”

她语气一变，带着威胁的意味继续说，“当然，各凭自愿，有人认为我朝不保，皇上不再回京，也可以不捐，我理解你们的担忧。”

“咱们是商人，商人重利，皇上若是回不来，这份名单就是白费，就算我能到金陵将此名录呈给皇上，也未必就有赏赐。”

“你们自己选。”

这怎么选？承璋就站在玲珑身边。

有人小声嘀咕，不满意也不敢表露太过。

这个女人，心思缜密，背景深厚，手段狠辣。

孙继祖的下场犹在眼前，此时就算敌人打进京城，谁又敢说“王朝不保”？

终于，玲珑提前安排之人先起身，“我的粮仓，存有糙米一千石，粳米一千石……”

有一人开口，余下之人只能一一上报粮食存量。

大多数粮仓设在水运泊船港湾附近。

方便集中运输。

“自今日起，所有粮食归公，承璋劳烦你派兵统计数额给各位东家核实。我们也要进入战时紧急状态了。”

统计完粮食，来不及高兴，玲珑得到两条消息——

好消息，京师大粮商不少，南逃来不及把粮运走，余额充足。

坏消息，蛮夷集合完毕，发起总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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