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草原的"客人"

阿史那云的特使巴彦，风尘仆仆地踏入镇北王府的议事大厅。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想象中那个应该充满了肃杀之气的王府，此刻却更像是一个巨大的商业中枢。
无数的文书捧着账本来回穿梭。
沙盘上插着的不再是代表着军队的令旗，而是一些标注着"商路"、"矿产"和"集市"的五颜六色的模型。
空气中弥漫着的不是铁锈与血腥味，而是墨香与算盘珠子那清脆悦耳的"噼啪"声。
巴彦这位在战场上杀人如麻的草原万夫长，在这一刻竟感到了一丝莫名的"渺小"。
他发现，自己似乎有些看不懂眼前这位年轻的镇北王。
"巴彦将军，远道而来，辛苦了。"
顾长歌从那堆积如山的文书中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
"女王陛下身体可好？"
"托王爷洪福，女王陛下一切安好。"巴彦连忙躬身行礼。
随即，他一挥手。
早已等候在外的亲兵立刻呈上了两份由阿史那云精心准备的"大礼"。
——三千匹由女王亲自挑选的顶级战马。
——以及一幅由她耗费了无数心血亲自绘制，详尽标注了整个草原所有已知矿产分布的绝密地图。
这是她对顾长歌扶持她上位的"回报"，也是一场毫无保留的"输诚"。
然而，顾长歌在看完这两份"大礼"后，却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替我谢过女王的美意。"
随即，他便将那张价值连城的矿产图随手递给了身旁的孟石。
"孟石，将这份图与我们自己勘探的结果做个对比。三日之内，我要看到一份关于北境与草原未来五年的'联合矿产开发'计划书。"
"是！"孟石兴奋地领命而去。
巴彦看着顾长歌这云淡风轻的举动，心中更是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们自己也勘探了？！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这位女王那看似"诚意十足"的示好，恐怕早已在对方的预料之中。
"巴彦将军。"顾长歌的声音将他从震惊中拉了回来，
"送完了礼，现在该说说你家女王遇到的'难题'了吧？"
巴彦的心中猛地一凛。
他再也不敢有丝毫的隐瞒，立刻将阿史那云在草原上所面临的困境，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随着贸易的兴盛，一种全新的"商人"阶层正在疯狂崛起。
他们用财富挑战着女王那刚刚建立起来的王权。
阿史那云对此束手无策，甚至动了要用"武力"进行清洗的念头，这才派他来向顾长歌"请教"对策。
听完之后，顾长歌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如同老师看待偏科学生般的无奈。
"你的女王，"他看着巴彦，缓缓地摇了摇头，"她学会了如何用'剑'去征服一片土地。"
"却还没学会如何用'犁'去耕耘一片土地。"
没有长篇大论，只是带着巴彦走出了议事大厅，来到了王府后院那座早已初具规模的"沙盘室"。
在这里，顾长歌亲手为他上了一堂关于"经济"与"统治"的课。
他告诉巴彦，为何"堵"不如"疏"。
他为阿史那云规划了成立"皇家商队"，垄断核心产业，将新兴商人收编为"税务官"的宏大蓝图。
甚至还为草原量身定做了一套关于"轮耕"、"圈养"和"草料过冬"的改革方案。
巴彦从最初的云里雾里，到渐渐地听得目瞪口呆，再到最后整个人都如同被醍醐灌顶一般，陷入了深深的震撼中！
他发现，自己以及整个草原所思考的，还停留在如何"抢夺"牛羊的原始阶段。
而眼前这个男人思考的，却已经是如何让牛羊"生"出更多的牛羊！
这是文明层级的降维打击！
课程的最后，顾长歌将一本早已准备好，用最简单的蛮族文字和大量插图绘制而成，关于"炼铁"与"农耕"技术的小册子，交到了巴彦的手中。
"这个，才是我送给你家女王的真正'厚礼'。"
"回去告诉她，一个只懂得挥舞弯刀的民族，是没有未来的。"
……
数日后，巴彦离开了。
来时带着三千匹战马的喧嚣。
走时却只带走了一本薄薄的册子。
在返回王庭的路上，他看着自己身后那片依旧热火朝天、充满了勃勃生机的北境大地。
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怀中那本足以改变整个草原文明进程的、沉甸甸的书。
他没有立刻返回王庭，而是在抵达边境后，独自一人走上了当年那座埋葬了无数草原勇士的鹰愁涧。
从怀中取出了一壶从北境带来的"烧刀子"。
将那辛辣的烈酒尽数洒在了这片早已长出了青草的土地上。
随即，他面向南方那座他永远也无法看懂的雄关。
缓缓地单膝跪地。
行了一个草原上最庄重的"臣服"抚胸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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