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父子沉河

白河，是山寨脚下那条小河的名字，尽头便是入海口。河水自北向南流过，河道不宽，但因地势落差较大，水势非常湍急。此时魏6鸿与手下押着三人来到白河岸边。

        走到离河水不过几步远的时候，砰！砰！两声，父子二人被重重摔在地上。姚伯暂时不受挟持，连忙过去查看二人伤势。陈阿爸鼻梁被打断，张着口喘不出气，里面的门牙也没剩几颗，眼角也被打开，整张脸都是鲜血，他蜷着身子在地上抽搐，看起来身上的伤更加严重。阿细也很惨，只剩下半条人命，这还是陈阿爸一直护着，不然的话应该早被打死了，此时躺在地上也是一动不动。

        “该是你向党国表忠心的时候了。”魏6鸿对着姚伯的背影说道。

        “请魏参谋放心！”姚伯头也没回，继续检查二人伤势。这时陈阿爸呻吟一声，挣扎着想坐起来，姚伯想去帮忙，却被陈阿爸一把推开几步，可能是肋骨断了几根，这一使劲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席卷全身，他咳了两口血，空气算是能顺利进入肺里，然后缓了一缓，勉强有了一股子力气，他艰难地爬了起来，弯曲着身体，一摇两晃的站不稳，不过也没有再倒下去。他看了一眼娃儿，又看了看其他人，最后目光落在姚伯身上。

        “给娃儿一条活路吧。”陈阿爸声音混沌，仿佛说了这么一句话。

        “老姚。”站在后边的魏6鸿走到姚伯跟前，从背后抽出一把明晃晃的军用短刀，接着说道：“你动手，还是我来？”

        姚伯盯着魏6鸿手中的利刃，好一会儿才慢慢伸出手接了过来。他紧紧握住刀柄，做了一个深深的呼吸，走到陈阿爸面前，二人相隔只有一步。

        姚伯微微抬起拿刀的右手，刀刃四十五度向上倾斜，直指陈阿爸的左边胸口，整条胳膊没有一丝晃动。左手搭在陈阿爸肩膀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一字一字说：“我，姚大海，对不住你陈家，你放心，不会让你走的太痛苦。”

        陈阿爸笑了，流着眼泪的笑，因为肿痛，嘴角并没有咧开很大，眼睛里怒火、哀伤、祈求、疯狂、绝望，五味杂陈。他抬起双手重重拍在姚大海肩头，使出浑身力量握住他的臂膀，两个人就这么站着，互相看着对方的眼睛。突然，两个人同时向前迈了一步，并抱在了一起。

        鲜红的血液顺着身子流淌下来，渗入脚边的泥土里，不一会儿印红了一大片土地。

        “给娃儿......活......”陈阿爸在姚大海耳旁没有说完这最后一句话，脑袋便无力的垂下了，而那把刀则插入身体直没刀柄......

        阿细昏昏沉沉，一时间记不清生了什么，只觉得天旋地转，耳旁是激流冲刷河道的声音，他拼命想站起来，但身体像被巨石压住一样，怎么也动不了。渐渐的意识逐步清醒，伴随而来的却是全身火辣的疼痛，就在这时他听见了姚大海的那句话，心脏像骤然停顿了几秒，他双脚摩擦地面，双手死命撑起身子。当他仰起头来的那一瞬间，正是陈阿爸与姚大海同时向着对方迈出一步的一瞬间。

        阿细喉咙里出一丝咯咯声，然后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最终，变成了一种嘶吼！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父亲离开了姚大海的怀抱，带着胸前的血窟窿，扑通一声，落入水里。

        “阿爸！”一声撕裂心肺的尖叫，洞穿天地！但很快就淹没在水声之中。他眼睛根本没看手握血刃，一步步向他走来的姚大海，只是直勾勾望着流淌的河水，寻找阿爸的身影。

        一股大力扯着阿细站直身子，面朝魏6鸿等人。阿细拼命想回头去看河水，但有一只手从背后捂住他的嘴并掐住两腮，使他不得回头。背后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姚大海。只见他单腿跪地，左手捏住阿细的脸，右手握刀架在阿细的脖子上，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魏6鸿，而魏6鸿则示意让他尽快了结。姚大海左手向怀里一使劲，阿细的脑袋就不自主地抬了起来，他咬咬牙，狠狠说了一句：“娃儿，对不住了。”说完后他嘴唇没动，但又以极其细微的声音说了另一句：“入水后，死死捂住伤口！”这句话显然是说给阿细听的，虽然其他人距离不远，但是也没能听的真切，听着就好像狠的声音一般。

        阿细听到了这句话，然后只觉得脖颈一凉，就本能的用双手捂住脖子。背后的力道松开了，阿细扑倒在地上，也是一地鲜血。下一刻，他被人拎了起来，突然悬空，扑通一声，也被扔进冰冷的河水之中。

        阿细刚一入水，没等沉下去，水流的力道就横着把他推了出去，瞬间消失在河弯处。

        “不错！够狠！”魏6鸿啪啪鼓掌，再次走到姚大海身边，从口袋里掏出一条雪白的手绢，接过短刀擦抹上面的血迹。“真不愧是党国训练出来的精英。”

        “魏参谋过奖，党国任务重于一切！”姚大海立正回答。

        魏6鸿看了看他，笑了一声，说道：“哎呀，今后我要谨慎一些，可不能有什么把柄落在你老哥手里。”说着，使个眼色，带着其他人往山寨走去，只留下还在立正的姚大海。

        “如果阿爸也没了，你要好好照顾小妹。”

        “入水后，死死捂住伤口！”

        不知怎的，这两句话反复在阿细脑袋里打转。他拼命捂着脖子，两条腿在河水里来回摇摆，身子浮上去，沉下来，浮上去，又沉下来......也不知重复了多少次，他渐渐失去了意识，不过此时的河水也慢慢平静的许多。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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