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失踪

自程嘉逸把他与方玲的恩恩怨怨告诉我后，我就能理解他对她的愧意。

        无论是方玲残害我们的孩子而入狱，还是她身患癌症，程嘉逸都把主要责任归到他身上。

        曲折起伏的人生经历确实会让人滋生极端想法，进而影响身体健康，虽然这不是内因，但见程嘉逸那般难受，我也不能和他大讲道理，便让他去丹城看看。

        他有些呆愣：“你陪我去吗？”

        我当然不想去，她再可怜，我也无法原谅她杀死念念的事情。若可怜和死亡就能换得别人的同情、原谅，那规矩错乱的社会也会失了方圆。

        刚想拒绝，却又改了主意。

        回去一趟也好，一是去给父母孩子扫墓保平安，二是帮阿姨找女儿。

        见我点头，程嘉逸让我在手机上订最快的航班，说等把回回送回去就去机场。

        “不带回回一起去吗？”

        “是去奔丧，不合适。”

        他说得也有道理，我便默认了，在他准备去抱回回的时候覃柳生拦住了他：“你们有事要提前退可以，但至少把女儿留下。大家都是因为她才聚在一起的，你把她带走后，留下我们一群成年人在玩具房里大眼瞪小眼就没劲儿了。”

        “可回回认生，把她留下她会没安全感的。”我立马说。

        “没事，她正玩得开心的，再说我们这大群人在，就算她不乖大哭，也能找到把她哄乖的办法。”

        程嘉逸看了眼手表对我说：“两小时后有趟飞丹城的航班，是今天的最后一班，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可女儿……”

        “没事，交给老覃他们吧。”他说完又对覃柳生说，“早点把她送回我爸妈哪儿。”

        覃柳生比了个OK的手势：“放心。”

        程嘉逸拉着我就往外走，我一步三回头的看向和向可瑶他们玩得开心的回回，但还是不大放心：“和女儿打个招呼再走吧。”

        “你一说，她会因为离不开你而大哭的。”

        见他这样说，我只能作罢。开车到了机场，把车停到地下车库后我们换票并安检进站。飞机临起飞前，程嘉逸和覃柳生开了视频，他们已经转战到室外餐厅了，回回吃薯条吃得正香，压根没顾上找我们。

        我提着的心，总算放下了一些。

        我随后又给阿姨发了微信，告知她我晚上到丹城，到了后会联系她。

        飞机落地后我们第一时间开了机。

        程嘉逸和覃柳生通话询问回回的情况，我则打开微信。

        但并不见阿姨的回复，我也拨了个电话出去。

        快挂断时阿姨才接起来，我问她在那儿，说我到丹城了。她隐隐带着哭腔的声音低缓传来：“我不再丹城了……”

        “可你上午不是还在吗？”

        “我的女儿们都已经死了，我随便坐了趟火车就走了，现在还在车上……”

        我刚想安慰她，就听到程嘉逸慌张而尖锐的声音：“整个亲子园都没有吗？监控也没有吗？赶紧封锁所有出入口并报警，动员所有工作人员寻找，我们会尽快回来！”

        我心里隐隐有猜测，却因害怕而不敢说话，怕这张乌鸦嘴把坏的都说灵验了。

        程嘉逸暴躁的挂断电话后对上我的视线，他颈间的青筋突突直跳，红着眼说：“回回丢了。”

        一听完程嘉逸的话，我就全身凉透，想说点什么却眼泪先流。

        “没事没事，女儿一定是躲在某处玩玩具呢，说不定下一秒钟就找到了。”他俯身给了我个拥抱，说的话是在安慰我，也是在安慰自己，但他显然觉得这种可能性不大，因为他全身都在颤抖。

        我们急着回京都，可今天已经没有飞往京都的航班了；我们只好打车去高铁站坐高铁，一路上我们都轮番与覃柳生他们通话，但始终没找到回回的下落。

        一想到很可能会再度失去女儿，我便顾不上场合哭了起来。起初还能稍稍控制，但最后还是泣不成声流泪满面。

        在打电话的空档，程嘉逸会温声细语的安慰我，但言语的劝解不仅宽慰不了我担惊受怕的心，反而令我心生怨言。

        当他又一次劝解我时，我爆发了：“要不是你自作主张把孩子留给他们，留在亲子园，那回回就不会丢失！他们虽然都是成年人，却从未生养过孩子，根本不知道孩子是一眨眼就会消失的生物！作为曾丢失过孩子的家长，你竟然二次犯错，更让我不能原谅的是，我竟然没制止你，我是个帮凶！”

        就算是过年，高铁也几乎是满座，几乎所有人都看向我。

        程嘉逸这个时候竟然还爱面子，有些不高兴的让我冷静些。

        我态度更横：“我的女儿现在是死是活都不知道，你不可能冷静；倒是你没心没肺的，一直都很冷静！”

        他叹了声气儿：“我知道这事怨我，但你放心，就算把京都翻个底朝天，我都会把回回原封不动的送回来。在此之前，如果骂我打我能让你心情舒服一些，那你尽管冲我来，我绝不还手！”

        我当时悲伤难止，总觉得应该做点什么发泄发泄，可吼完后却觉得特别空虚，别说打他骂他，就连看他一眼都不大愿意了。

        我把脸转向窗外，用纸巾默默擦泪，从窗户映射出的影子来看，程嘉逸一直在看我。

        许久后他捉住我的手，我要挣脱却被他握得更紧：“越是这种时候，我们越要互相依靠和扶持，因为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你一乱了阵脚，船就会不稳，说不定在找到回回前就翻船了。”

        他的态度谦卑而温柔，还捎带着自责痛苦，我不忍心再讽刺，而是正向示弱：“我不喜欢坐船，我会晕船，你什么时候能让船靠岸？”

        “快了，天亮之前一定靠岸。”他握住我的手又微微用力，仿佛我是条光滑的泥鳅，稍有不慎就会溜走。

        我咬着下唇看了他一眼：“好，那我再信你一次。”

        中国的高铁速度享誉国际，但此种环境下，我还是觉得太慢了。到站赶到亲子园时，已经是晚上10点的事了。

        虽然报了警也调取了监控，封锁了现场，但仍然没有回回的下落。

        正不知道该怎么办时，一个保安匆匆跑来，气喘吁吁：“我们在垃圾处理中心看到了一个尸体，像是小女孩的……”

        我眼下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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