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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难捱


他说着,头也不回的往外走。

        我脚下一乱,追了两步,但却又停了下来:“谭明安,你放弃唾手可得的一切,是因为爱我吗?”

        他脚下一顿,却没回头,用不辩情绪的语气说:“是爱过。”

        这一拳就像打在棉花上,没伤到对方却被反作用力伤成内伤,而他说完就加快速度离开,等我回过神才发现我已泪流满面。

        后来有好几个小时我什么都没做,就那样傻站在窗前发呆,等天黑后我才想起录音笔,捡起来在手上握了很久,到底还是点开了播放键。

        确实是我爸和谭明安的声音,当听到我爸亲口承认找他爸妈担保借款的内容时,我再无听下去的勇气。

        我着急去关按钮,却怎么都关不掉,而我爸已经在得意的说“我会告诉你这些,是觉得你这毛头小子翻不起什么浪潮来,就算知道了真相也奈何不了我。所以你与其想着报仇,倒不如想想要怎么填饱肚子或者不露宿街头……”

        这和我印象中温柔善良的爸爸一点都不一样,我把录音笔重重的往地上一摔,世界总算安静了。

        我蹲在地上,埋头痛哭……

        第二天醒来时发现自己睡在办公室的地板上,想必是昨晚哭得太累而睡着了。

        喉咙有点痛,头也有点晕,但我没当回事儿,从墙角的行李箱里翻找出衣服,洗漱过后就开始工作。

        可我却什么工作都做不进去,满脑子都在想一件事——

        丰瑞是靠踩着谭明安爸妈的尸骨才得以发展壮大的,后来又是靠着谭明安给的钱起死回生,好像我们何家欠了谭家太多了。

        曾经很想守住公司的我,却滋生了放弃它的想法。

        若是继续留着它,我就会想到谭明安父母墓碑上年轻早逝的脸,想到谭明安诚恳的道歉和撕毁合同、借条的坚决。

        他在临门一脚时放弃复仇,原因有很多,比如他和我们不是一类人,他还有良知。

        现在回想,才意识到他才是这场复仇里最痛苦最纠结的一个,因为他在享受复仇带来的快-感时,还要承受着良心的谴责和感情的折磨。

        而我若厚颜无耻的接受眼下的一切,那这样的我和我爸有什么分别?

        ……

        这些想法一旦滋生,就挥之不去。

        借条和借款合同一式两份,我当晚就翻出我这里的原件,拿着去谭明安的公寓。

        我敲了很久的门都不见有人开,便直接输入密码进去,门一打开就看到一个阴影站在门口,我吓得不自觉的叫出了声。

        “别怕,是我。”浑厚的声音一开口,带出了酒气,是谭明安的声音。

        我摸到电源开关开了灯,在黑暗中待太久的他因强光的刺激而眯起眼,眼底的情绪也一并被藏起:“你怎么来了?”

        我没说话,低着头往里走,茶几上全是抽完的烟和喝完的酒瓶。

        我皱了皱眉,去把窗户打开换气,一垂眼就看到窗台上长势正好的仙人球。

        谭明安烟瘾大,但抽烟伤人健康,听说仙人球能净化空气,上个月我便买了两个盆栽。一盆放他书房,另一盆放在客厅,没想到客厅里的还在。

        我又低眼打量了一遍视线可见的范围,酒柜上放着我购置的玻璃杯,墙上挂着我淘来的油画,就连我用过的牙刷都还放在原位。

        本以为谭明安已经把我留下的东西清理干净了,没想到一切如初,就像我从未离开过一样,像我们从未有过裂缝一样。

        可我清楚地知道我和谭明安之间隔着两条人命,我们是万不可能还有以后的。也是在这时,我第一次庆幸我有过的那个孩子没能来到世上,没能成为延续仇恨的产品。

        想到这里,我拉回飘得有些远的思绪,转身看向他。

        谭明安就站在据我三米远的身后,他好像在看我,但我看向他时,他又很快转移了视线,重复着一遍刚才说过的话:“你怎么来了?”

        我把合同、借条往他面前一放:“我是送它们来还你的。”

        他俯身捡起来看了一眼又放回原处,从茶几上抽出香烟点燃,嘬了一大口才说:“我不懂你的意思。”

        “12年前,若没你爸妈顶下借款,就不会有现在的丰瑞;后来若没你的资助,丰瑞也早因撑不下去而易主或是破产,所以我们现在就按合同办。一个月内我肯定无法把钱还清,而我虽然念的是商业管理,但确实没有经商的才能,管理起来实在吃力,所以我提前把丰瑞给你。”

        他叼着烟,眯着眼,看起来有些痞,有些颓废:“我白天已经说得很清楚,我想让一切回到原点,所以丰瑞我也不会要。”

        他说着,直接把借条和丰瑞拿起来,擦燃打火机,纸遇到火立马被点燃。

        我扑过去抢,但却快不过火,眼看着它们燃成灰烬。

        我有些颓败沮丧,但固执劲儿也上来了:“丰瑞确实脏,你不接受我也不勉强。我会尽快把公司处理掉,卖得的钱会打入你账户。还有,这房子属于我的东西我也不要了,你有时间的时候找保洁阿姨来清扫整理了吧。”

        我说完就往外走,擦肩而过时他拉住我的手腕,却不敢用力,只是轻轻的搭着:“爻爻,你不用这样的。”

        我吸了吸鼻子:“我必须这样,只有把力所能及的都还给你,我才能心安。而且我能给你的远不够抵你爸妈的命,所以请你别连这些都拒绝。至少……至少给我个赎罪的机会……”

        夜很静,静得我能感受到他手臂上跳动的脉搏。

        “可是,上一辈的恩怨,不该算到你头上的。”

        “如今我爸不在了,父债子偿,你算到我头上是对的。”

        ……

        没有想象中的剑拔弩张,我们心平气和的说着,后来谁都没再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他松开我的手,而我没做任何停留,头也不回的走出公寓,走出小区,走回家后打开门,抱着我和爸妈拍下的全家福睡了一夜。

        第二天,我托人脉甚广的温承和牵线搭桥,于两周后以两个亿的金额把丰瑞和别墅卖给一位台商,收到钱款后我直接转进谭明安的账户。

        5月底,我们院系组织拍摄毕业照,6月中旬论文答辩结束,7月初拿到毕业证后,我请温承和、罗兰、张明凡吃了顿离别饭,第二天坐车北上,直抵京城。

        从此以后,A市的人与事,都葬在我心底,不会轻易去翻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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