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驰援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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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乌云阵阵,黄沙遮天蔽日。城门下,鹿蛟手下先锋轮番叫阵,扯着嗓子叫嚣,怎么难听怎么说,什么缩头王八,断子绝孙,带壳乌龟。
席鹏大将风范,丝毫不为所动,脸上连点愠怒之色都不见,跟子奕如出一辙,不愧是子奕座下第一名将。
他面色沉重地览完密信,抬头看着茫茫的一片敌方营帐,沉声道:“我派兵日夜监视敌营,这几日鹿蛟营中营帐不增,旌旗兵马未见异动,若有曾兵我不可能不知。这密信怎么会在你手里?”
“纪国为掐断郚城和郱城联系,在两城之间设置重重暗哨关卡。或许因为公子小白对郚城将领不熟,暗线也无法接洽,知道我在郚城,只能以寻常路线捎信给我。路上拖延,五日才到。”
席鹏点了点头,“我以郚城牵制鹿蛟的军队,两城之间唯有公子恪的兵马可以调动。据我所知,公子恪并不擅兵,郱城外大军应皆由庸霖指挥。还未开战便断我消息渠道,使我军前后不能相接,主力与分支无法救援。庸霖不愧为白袍将军,驻守酅城数年,擅于用兵,果然名不虚传。”他对劲敌交口称赞,又敬又恨。
姜泽、姜沛、虞苍不由皆偷看一眼晏傲雪,旁人不知,他们可心知肚明,若不是她将庸霖救走,此时战场上也不会多这么一个棘手的敌将。
晏傲雪怅然不语,心生愧疚,但她知道,人非草木,即使早知道今日结果,她也还是会去救,所以她并不后悔。庸霖是名将,应该光荣死在战场之上,而不是死在自己国家的刀刃之下。
“我即刻派几名暗探与公子小白联络,不能断了消息延误战机。”席鹏感叹完,交代道。
“将军可亲眼见过鹿蛟?”晏傲雪忽然道。
“五日前见过。主帅出征后,我奉主帅之命,将公子敖的人头悬挂城门,鹿蛟得到消息,带兵来攻城,在城门下大骂不休,悲愤异常。我命守城士兵射了一轮箭,差点射中鹿蛟,他带兵后撤,安营扎寨,此后便每日差人叫阵,他自己倒没露过面了。”
“说不定,此时鹿蛟压根儿不在营中。”晏傲雪说出一个大胆的猜测。“夏日天气最是变化莫测,说不定稍后即有大雨。敌方此时还来叫阵,如此反常,必有阴谋。”
“姜沛在军中主管天象,察方向气候,测时日吉凶,从无不准,他前几日就料定今日有暴雨,前来报我。”席鹏道,“我也觉事情蹊跷,这也是我叫他来的原因。”
“方才已报席将军,不出一个时辰,大雨必下,后日午时才停。他们就是想调动兵马,这一个时辰也不够用,说不准只是例行公事,前来说嘴解气罢了!”姜沛道。
晏傲雪沉吟半晌,语出惊人,“若是我,会选择大雨之夜攻城。”
众人皆是一惊,齐齐看向她。
“连日叫阵迷惑我军,暗中集结援军,趁雨夜率大军突袭,未尝没有破城之机。”她又甩出惊人之语,“我要去敌方大营一探究竟。若他们定好今夜偷袭,此时必然急于准备攻城器械。”
“既然如此,我派几名斥候随你一同前去,也好是个照应。”席鹏道。
“不用,既然席将军先前派出的斥候没发现异常,要么说明是我们想多了,要么是敌人故布疑阵的水平非常高,斥候就是再去也没用。”晏傲雪自傲地一笑,“我让虞苍随行,他观察敌人行踪是行家里手,玄奇营无人能及。我们二人轻装简行,来去最多一个时辰,绝不耽搁。”
得到席鹏首肯,晏傲雪和虞苍备好飞爪,绕到西城墙放下绳索,纵身跃下,利落着地,一气呵成。
二人如狂风中逆袭的两股小旋风,一口气飞掠过城墙外空地,一猫腰钻进茂盛的草丛,借着风狂草横的掩护极速穿行,到达五里外的敌营。
晏傲雪和虞苍趴在离敌人营帐五尺远的草丛中。野草地里潮气很重,大风吹得杂草叶子在空中乱舞,刮在脸上生疼,风中卷起的黄沙迷得人眼睛都睁不开,可恨的是,方才为躲避敌兵扑倒得太急,她的腿压到一束野荆棘,只要她一动,就被扎得刺痛。
晏傲雪默默注视走动的兵卒,她数来数去,往来足有两百多人,疑心道:“不对,若是空城,需要这么多人吗?”
忽然,一阵狂风刮飞一片帐篷帘子,多数帐篷内果真空空如也,唯有五六个帐篷露出大垛大垛的麻袋。
晏傲雪和虞苍对视一眼,无需多言,瞬间飞身而起,躲过巡逻士兵溜进帐篷。晏傲雪抽出匕首戳出个窟窿,撒出一地稻谷,一连戳开几个麻袋,都是如此结果,原来他们把辎重藏在这里!
二人转出营帐,绕营地一周,终于在敌营东侧找到些蛛丝马迹。突然一队巡逻兵转了过来,晏傲雪一拽虞苍,两人连忙再次扑入草丛,身侧两尺是一片战车马蹄践踏过的草地。
等巡逻兵过去,两人急忙起身。虞苍验过两道宽宽的车辙印,车轮直径最大的有八尺,而且确认是军队是出营而不是入营,就枯枝野草的折痕来看,大军出发也是在五日前,说不定子奕没出发,鹿蛟的军队先动身了。他将发现的这些迹象一一告诉晏傲雪。
她一脸严肃,嘴上没什么笑意地调侃道,“我一直很好奇,同样是阿爹教的徒弟,怎么你就连成这般好本事,我就学会了打猎,我爹是不是私下里给你开小灶了?”
“又来,晏老将军多偏爱你,你又不是不知道。”虞苍知道她越紧张越爱开些不着边际的玩笑,也跟着打个哈哈,想让她宽心,接着道:“八尺车轮,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他们负责进攻的武冲大战车已不在大营,方才我跳上树查看过,这条新路向东两里再折向北,营地中战车、军队一律不在,若没有其他大军接管,这就是座空营。”
二人一刻也不耽搁,原路返回。
颢阳殿外雷声滚滚,殿内阴阴沉沉。城楼上的众人纷纷齐聚大殿,等待第一时间听到带回来的消息。虞苍将情况详细描述一遍,大殿内紧张的气氛就变得如这燥热的空气一般沉闷。晏傲雪刚说出自己带五百玄奇营驰援的决定,席鹏便断然拒绝,殿内空气陡然紧张起来。
“不行!主帅临走时,严命我固守郚城,坚守不出,此城重新加固,易守难攻,晏旅帅还是请示过主帅,再做定夺吧。”席鹏好言相劝,态度坚定。
“你在郚城,子奕在鄑城,你们这五日可有往来讯息?敌军既然能断郚城与郱城联系,为何不能断鄑城讯息!甭跟我讲什么‘军令如山’,要我说是‘事急从权’!一万五千兵马,超过子奕兵马七倍有余,若是子奕还没到鄑城,就在路上遭遇伏击怎么办……”
晏傲雪苦口婆心,几番解释,席鹏不但不松口,反而开始送客。
“我知道你担心主帅,可这只是你的猜测。没有主帅调令,任何人不得轻举妄动,这是军命,你得服从军命。晏旅帅还是想着率军出城了,请回吧。”
“你年纪不大,怎么如此顽固!”晏傲雪一跺脚,恼火道:“想当初子奕身陷囹圄,若是干等援军来救,子奕早就身死狱中了,还打什么仗?直接打道回府得了!”
席鹏也不跟她置气,也不搭理她,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干脆来个沉默以对。她乃主帅亲近之人,说多了惹她不痛快,回头论起此事,反倒给主帅添麻烦,还是不说的好。
大殿外电闪雷鸣,暴雨倾盆而下。撕裂苍穹的闪电照得院子亮如白昼,狂风刮得园中小树东倒西歪,在窗上印上幢幢暗影。
虞苍、姜沛、姜泽在一旁虽是噤若寒蝉,但听得她讲得颇有道理,抛开军令一条,他们心中是赞同的,只是两位头领相互争执,他们人微言轻,说不上话。
晏傲雪在殿中急得来回走好几趟,转得像陀螺,“我看不把你绑了送回云松堂,你是想不起教训!记得我当初说过什么,你们这些人就是太信任子奕,太依赖他,才会闭目塞听,拿他的话当神谕,你们压根儿就没有想过,他也是人,也需要有人依靠,也希望困难时刻能有人拉他一把!你们将子奕当成核心首脑,唯他马首是瞻,你道庸霖擅于用兵,难道他是蠢货看不出来吗?公子恪与鹿蛟合兵一万,子奕才带两千人马,他们若真是冲子奕来的,那目的肯定就是消灭齐国大军中枢,让齐国溃不成军,这是要活活把子奕给撕了!”
此话掷地,恰巧当空一记惊雷,惊得众人心肝震颤。
席鹏沉吟良久,道:“此事若是虚惊一场自然是好,若果真有变,还望晏帅派人传信,我等自当驰援,一应后果,我来承担。”
“不,此事我也有私心,一切后果,皆由我一人承担!你只需放行即可!”晏傲雪转身就走。
“晏帅,”席鹏叫住她,“你可知,你身上佩戴的龙纹玉璜可调动一万大军,漫说开城门,调令三千兵马跟你出城都无人敢不从,你方才为何不用?”
“定情信物是好随便拿出来用的吗?以理服人足以。”晏傲雪气他榆木疙瘩,没好气道。
狂风暴雨中,五百玄奇营将士骑马集结城门口。凡出战,玄奇营人人必穿玄衣,逢大雨,皆头戴斗笠身披蓑衣,为保证雨中行进速度,所有人除带齐装备全部轻装上阵。
晏傲雪一拽缰绳,大声道:“辛苦众兄弟冒雨出门,路上倘有一战,无论胜负,回来我请大家喝庆功酒,若无战事,回来我还请大家喝酒,就当给诸位赔罪!”
众人齐声高喝:“好!”
允驰笑道:“晏帅要赔罪也算我一份!谁让我乌鸦嘴说中了,晏帅真让咱们雨中操练呢?是不是啊,兄弟们!”
允驰活跃气氛是天生的好手,出征打仗经他一说,成了寻常操练,众人在马上笑得东倒西歪,严肃的气氛一扫而空。
姜沛、姜泽骑马匆匆赶来,披坚执锐,装备齐全。
晏傲雪戏谑道:“回去,你们俩又不是玄奇营的,我们出城操练阵法,你们跟来做什么?”
众人又是一阵狂笑。两个人不知道他们打什么哑谜,傻愣住,又是惹得一阵笑。
姜泽连忙一抖背后装着各色旌旗的篓子,道:“我,我有用处,我在军中执掌旗鼓,还负责变换军中口令暗号,用旌旗传达号令刚好用得上,而且……你们不知暗号也进不了大营啊!”
“好,那你留下。”
“我也去!我可以观测天象,你看这雨下得准不准?”姜沛一指天,卖乖道。
“是挺准,你还是留下来给我测一测吉凶吧!若是大凶,记得找人来给我收尸。”
晏傲雪这阴阳怪气的一句,很明显是说给站在城门旁的席鹏说的。
席鹏世家出身,礼数家教极好,进退有礼,君子风范,即使听到无礼的话也当做没听见,何况晏傲雪不以官职压人,值得他敬佩,不惧她恶言相向,向她拱手致意。
晏傲雪一夹马腹,率玄奇营飞奔出城,电闪雷鸣中,如一群低空疾飞的雨燕,转眼淹没在暴风雨中。
姜沛很委屈,“我这是招着谁惹着谁了啊?”
雨中行军速度受阻,原本一个多时辰就能到郱城,现在奔袭两个时辰才走了三十五里。
前方火光闪动,晏傲雪忽然在空中一收拳头,军队齐齐勒住马,缓了疾驰之势,疾动疾静间全无迟滞,一副军旅中才有的做派。
晏傲雪扭头冲允驰点了下头,不用她吩咐,允驰点了三人,骑马分三个方向朝火光大营奔去。
两刻之后,允驰等人急急回马来报:“晏帅,敌军好大的阵仗!前方阵营一武冲大车压阵,两翼阵营成夹击之势,左翼大军背靠丘陵,三方阵营成半合围之势。晏帅,怎么办?”
虞苍道:“这么多人一起行动,敌人定会有所察觉,与敌人硬碰,不仅帮不到主帅,还会让我们全军覆没。”
晏傲雪思虑一下,道:“你们留下,我与虞苍闯过去,与大军汇合后商讨出对策,以金鼓为号,里应外合,击退敌军。”
“我也去!”“我也去!”众人七嘴八舌争着一起闯营。
“我与你一同前去!”
声音低沉,掷地有声。
晏傲雪扭头一看,竟是一直跟她置气不说话的连锐。既然他有意跟她和好,她自然求之不得。
“好!”她道,“其余人听管浔之令,不得妄动。”
“晏帅身先士卒我们也不能闲着啊,我可以带队扰乱他们的视线。”允驰道。
“好,趁他们没反应过来,我们迅速杀过去,他们集结兵力来攻打我们,你们就可劲儿造出声响,搅乱他们的兵力。”她排兵布阵道。
“现在问题是,这三个营垒,我们闯哪个?”虞苍谨慎道。
晏傲雪摸了摸下巴,“要不抓阄吧!”
众人翻白眼,纷纷绝倒。
“我看行!反正都是抓瞎,抓哪个不一样?咱们以前又不是没干过!”允驰对这不着调的一招佩服得五体投地。
姜泽轻声道:“若我用冲天箭鸣笛惊动敌营,是不是就可以辨别三队人马的守备情况了?”
“好极了!”晏傲雪赞道,一拍姜泽肩膀,“交给你了。”
一声凄厉的穿天炮穿天入云,三座敌营立刻躁动起来,大雨中不能清晰可见军中情形,但见火把晃动,但闻敌人叫嚣,脚步杂沓,鼓槌敲击,金戈铜戟相撞,声声不绝于耳。
敌营五百步之外,玄奇营众人骑马驻足,鸦雀无声。
虞苍粗壮的大手握一支小巧的律管,侧放在耳朵上屏息静听,像个笨拙的大姑娘,但没人此刻嘲笑他的娘气。
“左侧背靠丘陵的大营士兵惊慌乱窜,可取道此处。”虞苍收起律管,道。
晏傲雪高声道:“闯营!”
三匹战马斜掠而出,众将士掩杀而上。公子恪大营兵慌马乱,还未集结成军,就见三条迅影从眼前一晃而过,都没看清是人是鬼,倒被自己人的尖叫声吓个半死。
公子恪惊疑不定,从大帐内一掀帘子往外探头张望,迎面三匹快马,认出中间是名女子,是晏傲雪!急忙喝道:“还不快将他们给我拦下!”
公子恪近卫连忙率众士兵找马匹围追拦截,将要追上,就听身后金铎阵阵猛敲,鸣金之声如雷贯耳,众将以为有异,急忙调转马头退回来。晏傲雪嘴角一扬,心道:好一个姜泽,如此机灵!
公子恪见追赶的将士撤回,气急败坏地大骂:“蠢货!谁让你们回来的!不是我军的金鼓,再给我派兵回去追!”
他这边旨意刚下,就听营外喊杀震天,一记闪电破空皮下,昏暗的荒野上凭空出现一支黑色骑兵,浩浩荡荡,刀剑闪闪,见人就砍,凶悍无敌,仿佛一个个地府的恶鬼前来索命。
公子恪手上人命官司无数,看哪个都像他手下冤死的恶鬼,顿时吓得魂不附体,大叫着“迎敌!迎敌!”嗓子都破了音。
公子恪手下将领并庸霖调来的护卫几经沙场,多些见识,知道是敌人故布疑阵,率部队精兵全力御敌。
玄奇营一击即退,毫不恋战。待公子恪的斥候出营查看,神出鬼没的大军已消失得无影无踪,闯营而过的三骑也不见踪影。
公子恪恨得把方才下令追击闯营三骑的近卫来来回回抽了个遍,直到几人后背鲜血淋漓才解气。
晏傲雪三人闯过敌营片刻不停,一口气又奔出二十里。突然闯入一片密密麻麻的树林,马蹄高高低低,是个多石头的土坡,眼前黑黢黢一片,视线所及不见一丝星火。午后天黑得就如同入夜一般,此时已经是入黑夜,林中更是伸手不见五指。他们一股子热血穿过敌营,此刻却如陷入迷阵的瞎子,找不到子奕大营。林中骑马难行,三人只能下马步行,树林多石,晏傲雪被绊得一个趔趄,连锐立刻抬手架住她胳膊,同时发出一声闷哼。
“你受伤了?”晏傲雪肯定道。
瓢泼大雨下个不停,穿林打叶落下来,三人蓑衣上流下来的雨水淌成河。
虞苍拔出射入连锐大腿里的矛头,按上创伤药,撕下衣袍一角为他包扎。连锐咬紧牙关,一声不吭。三人心知,这么大的雨,药粉多半要被雨水冲走,目前眼下除了找到大军再行治疗,也别无他法。
“受伤了为什么不早说?因血流干了而亡,死得多不值啊!逞什么英雄!”晏傲雪倚着马骂道。
马蹄突然踩到一个金属,发出“叮”地一声,她驱马后退两步,马蹄下露出一柄断裂的长剑,雀鸟纹饰,是纪国的剑。
虞苍蹲在地上,从草丛中拔出一支射进土里的箭,扁平双翼箭簇,黑杆白羽,是齐国的箭。他又挖起一块带着血迹的泥,看了看,道:“此处有大量残损的兵器,血迹浸入土壤不深,这里不久前一定经历过一场大战,战况惨烈。战场已经清扫干净,尸体应该是埋了,得胜打扫战场的或许是公子恪,也或许是主帅,但可以肯定,”他伸手一指草丛,道:“主帅的军队往东北方向撤去了。”
三人绕出树林时,阵雨已经停了,向野草丛生的东北方向疾驰不出半里,一支利箭破空而来。晏傲雪急带马缰,骏马前蹄陡然扬起,溅起满蹄泥水,长声嘶鸣。利箭半截射入地上,离马仅仅一尺远。
茂密的草丛中、高大的槐树上齐刷刷冒出两排弓弩手。这些人早就听到穿天炮,明白有援军前来,又听敌军骚动,知道有人成功闯过敌营,欢喜异常,可到了近前,却见只有她三人前来,简直不敢置信,不由心生怀疑。其中一小头目高声喝道:“来者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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