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0章 分界线的位置

早上七点，申婵走进管委会办公楼的时候，一楼大厅的电子屏已经亮了。

屏幕上是四方规划的整体进度表，用绿色、黄色、红色三种色块标注了每个节点的完成状态。

峰云境的位置还是一片灰色，像是被刻意空出来的，等着被填上颜色。

余倩站在前台旁边，手里拿着一杯豆浆，看见他进来，没有寒暄，直接把一个文件夹递过来：

“周副主任刚才到了。

说想和您碰一下用地调整的事。

峰云境东侧那块地，他建议划给金辉做配套停车场。”

申婵接过文件夹，没有翻开：“他人在哪？”

“三楼小会议室。王旭也在。”

申婵没有接话，往楼梯方向走。

他没有加快脚步，但余倩注意到，他经过大厅电子屏的时候，目光没有在那些进度条上停留。

他看的是那张四方规划的平面图，停在了峰云境东侧那块空地的位置上，像是确认它还在那里，没有被标记上任何颜色。

三楼小会议室的窗帘拉开了一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长条会议桌上切出一道明暗分明的边界线。

周明已经在了，坐在靠窗的一侧，面前摊着一份摊开的图纸，王旭坐在他旁边，手里握着一支笔但没有写字。

申婵走进来的时候，周明站起来：

“申主任，峰云境东侧那块地，我建议划给金辉做配套停车场，方案已经和孙雪那边初步谈过，他们愿意出资建设，建成后向公众开放，产权归属管委会，运营权归金辉二十年。”

申婵在周明对面坐下，阳光正好落在他肩膀上。

“东侧那块地规划是什么？”

“目前是预留地。没有明确用途。”

“那就先不明确。”

周明的笑容没有变化，但他放下笔的时候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申主任，金辉在四方规划上投入不少，如果连一个停车场都不给，他们在省里那边可能会有意见。”

“停车场可以建。”

申婵说，“但不是金辉独家。公开招标，谁的条件好谁做。”

周明沉默了一瞬，然后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那用地性质调整的事，等招标方案出来再议。”

他站起来，把图纸收好，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没有回头：

“申主任，峰云境的主体施工方，你心里有数没有？”

“你有人选？”

“吕承鹏那边递了话。

他前期的施工队还在岛上，如果能接峰云境的主体工程，施工周期可以缩短。

”周明说话的时候仍然没有回头，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被放置在他面前的信息。

“他说，前期在岛上的基础工程他的团队最熟悉地质条件，换人成本很高。”

申婵坐在原位，没有立刻回答。

周明走出会议室之后，王旭也站起来，经过申婵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申主任，峰云境的选址修正方案，我这边已经重新做了一版。

如果您有时间，我可以单独汇报。”

申婵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把方案先发到工程处，张准看完再说。”

王旭没有多说什么，点了点头，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传来两个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像是同一段对话的两段回音，都在往同一个方向走，但没有走在一起。

上午，沈心把峰云境东侧地块的卫星图发给了申婵。

图片上没有标注任何文字，但在用铅笔圈出了那个地块的位置，圈线的颜色和上次那张安保框架图上的颜色一致。

她附了一句话：“东侧地块的边缘有一道天然的排水沟，如果做停车场，需要先做暗渠处理。

金辉那边可能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

下午，方强的DeepSeek接口通过了第一轮压力测试，

通知了严红，然后才通知了申婵。

严红从他的消息中得知了这个结果，随后转发了测试通过的截图给申婵，附了一句话：

“方强的团队昨晚通宵做第二轮。他说数据接口的响应时间比预期快了0.2秒。”

她发完这句话之后又补了一条：

“小程序端的自然语言交互已经可以用了。”

申婵刚走出管委会大楼，正在等余倩把车开过来。手机响了。汪伈莹。

他接起来的时候，声音和平时一样平：“汪处长。”

“申主任，”汪伈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种刚开完会之后的松弛，背景音很安静，像在室内。

“省里的第一批审批窗口下周就关了。

方案我看了，有些地方需要当面过一遍。今晚你有空吗？我们再碰一下。”

申婵沉默了一会儿。

他在想一件事。

上次私房菜馆的谈话，她问了他“挂职的事”，他没有接。

那件事没有被放下，它只是被搁置了，现在正在被重新拿起来。

但他也知道，如果方案在省里卡住，峰云境就动不了。

窗口期确实是真的。

“今晚。”他说。

“好。”汪伈莹的语气没有变化，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位置我发你，省城西部，静婉居B区26栋。到了直接进来就行。”

电话挂断了。

申婵握着手机，看着屏幕上的通话记录已经消失了。

晚上七点四十分，静婉居。

申婵按响门铃的时候，汪伈莹来开门。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羊绒开衫，里面是一件浅灰色的吊带，领口开得很低，锁骨和肩膀之间的线条没有被完全遮住。

头发散着，比白天在办公室的时候更随意一些。

她脚上穿着一双浅灰色的棉质拖鞋，没有穿袜子。

她侧身让开门：“进来吧。”

客厅很大，落地窗外是别墅区的园林景观，灯光从庭院的地面射灯往上打，把几棵造型松的影子投在落地窗上。

茶几上放着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四方规划的方案文件，旁边摆着两杯红酒，像是早就准备好了。

申婵在沙发边缘坐下。汪伈莹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没有坐在他旁边，保持着一段恰当的距离。

她端起茶几上其中一杯红酒，没有喝，只是握在手心里。

“方案我看了第三遍。

峰云境的部分补得很及时，但用地规划那一章的表述还可以更明确一些。”

“哪里不明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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