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6章 这个决策是怎么产生的？

调查组在管委会三楼征用的那间会议室，被改造成了一间谈话室。

窗帘拉了一半，上午的光线从朝南的窗户斜射进来，在深灰色的水磨石地面上切出一道窄长的光带。

申婵坐在被照亮的那一侧。

桌布被熨烫过，边缘压着两道笔直的折痕，从他的角度看过去，像是两条平行的轨道正在缓慢地向远处延伸。

他对面坐着三个人。

周海生坐在正中间，他身后靠墙的位置坐着一个年轻记录员。

周海生的左手边坐着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戴一副无框眼镜，正在翻看面前的文件夹，翻页的速度不快不慢。

申婵注意到他的坐姿很正，背部和椅背之间几乎没有空隙。

周海生把面前的文件夹合上，抬起头来。他的目光在申婵脸上停了一拍，没有多余的表情，然后开口了，声音不高，像是已经在脑子里把那句话反复打磨过：

"申主任，今天找你谈话，是例行程序。

省纪委调查组在青屿岛项目上有一些需要你配合核实的情况。

你说的话会作为正式记录存档，请你如实陈述。"

申婵点了点头，幅度不大："我明白。"

周海生没有急着问下一个问题。

他的目光在申婵脸上又停了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测量对面这个人的状态。

不是紧张的程度，是稳定的程度。

然后他翻开文件夹，看了一眼第一页，又合上了。

"我们从头过一遍。

从你到青屿岛管委会任职开始，到你现在在这个位置上的所有决策节点。

不需要你说的太细，但要完整，不要跳。"

申婵靠在椅背上，双手交握放在桌面上。

这个姿态不算放松，但也不算紧绷。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和他的坐姿一样，处在一种被控制过的平稳状态里：

"我到青屿岛管委会任职，是去年十一月。

在此之前，我在清江县任副县长。

调到管委会是市里的决定。

当时市里对青屿岛的定位还停留在"清江配套"的阶段，四方规划的框架也还没有正式成型。"

周海生没有打断他。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小腹前，用一种安静的方式听他说话，像是正在用那段沉默来验证那些信息的分量。

"第一个正式决策节点，是四方规划框架的确定。"

申婵继续说，"四方规划包含六个节点：青山校区、美食街、过渡商业街、老街、溶洞、古镇。

这个框架不是在管委会内部形成的，是在清江县做前期调研的时候就已经有了雏形，到管委会成立之后才正式定稿。

决策过程有完整的会议纪要和签批记录。"

"记录在哪里？"周海生问。这是他第一次插话。

"管委会档案室。按照我的要求，每一个节点的立项文件、会议记录、审批流程都有单独归档。

包括溶洞发现之后的保护方案定稿、原住民协议的签署过程、峰云境选址的规划审批，全部在同一套编号体系里。"

周海生侧过头看了那个戴无框眼镜的男人一眼。

那个男人正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笔尖移动的速度不快不慢。他没有抬头，但周海生已经收到了他想要的信息。

"峰云境的选址？"

周海生重新把目光落在申婵身上，"这个决策是怎么产生的？"

"峰云境的选址最初不在四方规划的原案里。规划的原案里没有这个节点。"

申婵的声音没有任何变化，"是在一次现场踏勘中发现的。过渡商业街旁边有一段高崖，站在崖顶可以看到四方规划所有节点的全貌，是岛上唯一的无遮挡制高点。

我当时判断，如果四方规划是一个环线，那这段高崖可以作为环线的视觉收口。

让游客走完所有节点之后，在最高的位置回头看整条路线。"

"这个判断，是你一个人做的，还是有讨论？"

"有讨论。"

申婵说，"当时我和清江县的刘翔县长一起上过那段高崖，我们两个人都觉得这个位置有潜力。

后来管委会内部开过一次专题会，方敏主任从规划角度出了用地初审意见，张准处长从施工角度做了风险评估。

峰云境的选址不是一个人拍板的事。"

周海生没有继续追问。

他低下头，又翻了翻面前那份文件夹，这一次他翻到了某一页，停了一下，然后抬起头来。

"那林茹曦同志呢？

她在峰云境的选址过程中，担任什么角色？"

谈话室里安静了一瞬。

申婵知道这个问题会来。他只是不知道它会在这个时候、以这种方式出现。

"林市长在峰云境的选址过程中，没有参与任何决策程序。"

申婵的声音没有变化，每个字都像是被单独称过重量之后才放下来的。

"峰云境是管委会在清江县配合下推进的项目。

林市长当时分管建设口，但峰云境的选址和立项没有经过她的审批。"

"那她有没有以其他方式影响过这个决策？"

"没有。"

周海生看着他，目光不冷不热。那个停顿持续了大约三秒。

然后他合上文件夹，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握放在桌面上。

"申主任，我今天问你的这些问题，不是针对你个人。

调查组的工作是核实程序，不是判定对错。

但有一件事我需要你清楚。

你和林茹曦同志的关系，客观上构成了利益关联。

你在管委会推进的项目，她作为分管建设的副市长，有一定程度的管理权限。

这个关联本身不是问题，但如果决策的时点和关系确立的时点存在重叠，调查组就需要核实。"

"我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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