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赴约

省城的夜色很美。
生活的快节奏发展，让繁华、忙碌成为都市的新特色。
夜幕之下，灯光璀璨。
街道上，人头涌动，车水马龙。
新天界与政法学校虽然相隔不远，由于拥堵的交通，走走停停，半个时辰过去，也就走了一半的行程。
成胡从会所出来后，一直心事重重，车开得很慢。
如萍已经基本了解成胡的秉性，知道他的心情不佳，便凝心静气的坐好，不发出任何响动。
同时，从后座的视角，小心的看了他几眼，细心观察成老板的举动，揣摩着对方的心思。
成胡很长一段时间里，一直静默不语，不时的透过车窗，漫不经心地四处观望。
......
马路两边人声鼎沸，夜市的摊贩们都热心的招呼着来往的行人。
街上人潮涌动，摩肩接踵，好不热闹。
.......
两人正驾车慢行，成胡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电话的声音虽然不大，如萍听得却很真切。
“请问您是成胡先生吗？”
电话里，是一个浑厚的男中音。
很显然，成胡不认识来电的人。
“我是，你哪位？找我什么事？你怎么会有我的联系方式？”
很显然，他现在心情不佳，也不愿意被陌生人打扰。
“成先生您好，我是令尊成大功的警卫，受成同志的委托，由于时间紧迫，特冒昧打扰，邀请您到省城中心火车站见个面。”
对方的话，让成胡受到了很大的震动。
“好的，他现在哪里？我们什么时间能见面？！”
消息如此突然，成胡的声音有些颤抖，语速很快，一连串的问话后，他面部肌肉不自觉的开始抽动起来。
“大约晚上十一点整吧，我们联系好了，在中心车站的十四号会客厅。”
“对了，我们也通知了令堂，成夫人告知我们，她从县城搭别人的车赶过来，基本上能在十一点多点赶到中心车站！”
对方说完挂断电话。
成胡放下手机，一脚急刹车，车子停在马路中间。
事发突然，紧跟后边的一辆车紧急变道，避让后疯狂鸣笛，坐在副驾的一肥胖女人，打开车窗，冲着成胡的车子竖起中指。
成老板如此反常的举动，让如萍很诧异。
“成总，你如果有事，我就自己回学校吧？”
她欠着身，小心翼翼的说道。
“好，好，不........不，你等一下，让我想想！”
自从接到电话，成胡的脸上就开始阴晴不定。
有悲戚，有欢喜，有忧虑，似乎还有一点点茫然不知所措。
停车后，平复好半天，他似乎才缓过神来。
“你和我一起去一下中心车站吧，没准，过一会儿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成胡自从新天界出门至今，一直面无表情，如今他的脸上终于再次有了一点点让人能够判断其悲喜的表情。
如萍猜测，成胡的情绪与马上的特殊会见有关。
果然，接下来的对话，让她也非常意外。
“不怕您笑话，我确实有些拿不准，自己要不要去见我老爸！”
成胡重新发动车子，沿着道路一侧缓缓滑行。
他主动说话，语气有些苦涩。
“你一定猜不到这其中的原委，我不愿意见他，是因为，我和他，已经十年五个月零七天没有见过了！”
“为什么！？”
如萍心里，泛起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她猛然想起自己，也已经五年多没有回到乡下了。
这世界上，很多人，本就聚散无常！
她每个月都按时把大部分工资寄回老家，刚开始，还能收到家乡偶尔回应的书信，现如今，近三年多，虽然钱还是照寄照收，自己和家人却已经没有任何音讯往来了。
这是怎样的一种亲情淡漠的悲哀！？
她刹那间理解了成胡的一点点苦衷，随即又疑惑重重。
“为什么！？说起来，你应该不相信，我这个人，虽然生意做得还算勉强，但是做人就不是一般的失败了！”
成老板叹了口气，脸上泛起一丝苦笑。
“我和父母的关系一直很疏远，但是，我确实利用父亲的影响，做成了很多事情！”
“我们一家人很奇怪，总是聚少离多，父亲自从我出生，就一直很少露面，他是军人，在一个不知名的地方搞科研，刚开始，还隔那么一两年，回家一趟，后来就回来的越来越少了！”
成胡说着说着，脸上的神情越来越落寞。
“说白了，打我记事起，我就一直和妈妈一起，相依为命，别人都说，我是一个没爹的孩子！”
“就因为这个，我上学，一直到社会上，至少我个人感觉，自己一直被别人看不起！”
“我受过很多同龄人的欺辱，因为我没爸爸！我至今很恨他！恨他生而不养，恨他每当我最需要的时候，他总是不知所踪！”
成胡的情绪有些激动起来，他的眼里亮晶晶的，嘴角再次剧烈的抽动两下。
“你知道，一个人在谁都指望不上的时候，只有靠自己！”
“我就是这样，这么多年，靠着自己，一个人打拼，用尽手段，穷尽一切资源，做了好多事，就是为了让欺负我们的人明白，我比任何人都强！”
“我他妈一个只有半个爹的人，比任何人都强！”
成胡骂了句脏话，说的咬牙切齿。
“可是，不管我怎么做，我也没有赢回我想要的家庭团聚！”
他的话，让如萍很意外。
“我努力了，赚了很多钱，可是，正因为这个，我的妈妈十年前也离开了我！”
“她埋怨，我利用爸爸的影响去笼络生意。”
“她怪我，做的事都下三滥的手段，赚的钱，都不干净！”
“她确定，我会毁了她和爸爸的一世英名！”
说到这里，成胡的情绪不仅仅是用一个激动来形容了，他面部扭曲，有些歇斯底里。
“我承认，我是一个不合格个儿子，我会毁了他们的名誉。”
“可是，他们算是这个世界上，合格称职的父母吗！？”
车子在不知不觉间，悄然滑上了城市快道，飞驰的速度，让窗外的建筑在灯光的幻映之下，瞬间变成千奇百怪的各种形状，如同童话里，张牙舞爪的鬼怪一般，拼命的追随着光影，要扑进车子内部，抓走一切。
“十年前，父亲回来了，那时候，我生意刚刚有起色。”
很显然，这样的回忆，让成胡很痛苦，但是既然说出来，又不得不一吐为快。
“他升了职，穿着军装，很帅气！”
成老板的语气中，有艳羡，有嘲讽，更多了一份怀念。
“爸爸这次回来很特别，有两个警卫跟着，说是他马上要被调到一个军事基地去，主持科研项目，项目涉及国家机密，从此以后，可能再也不能回来了！”
“那天的情形，我记得很清楚，我意识到，这样一来，我可能要永远失去爸爸了，可是，你知道吗？妈妈听完，她竟然没哭！”
成胡没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说到这里，泪如雨下。
“你看看，你看看，我一个大男人，还他妈不如我妈！，你说，是不是！？”
如萍的心里，瞬间被苦涩填满，失去家庭，对所有孩子来说，意味着什么，这种切肤之痛，她太清楚了！
成老板抹了一把眼泪，他语气哽咽，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车子正向着中心车站的方向，疾驰而去。
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夜幕下，行人也似乎在稍瞬之间，都各安其所，马路两旁，除了孤零零的两排白桦树，再无一人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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