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天牢.鬓如霜 （上）

大理寺中。

        几只鹊子不知是受了什么惊吓，从茂密的大树中窜出来，飞上了颇有些古意的墙壁。

        深褐色砖石垒成的巨大墙体，近看有些森然之意。

        这墙体之后，是大理寺的监狱，一间硕大的地下室，是天牢。

        厚厚的墙壁阻隔了多少幽怨的叫喊声。

        这里窒息一般肃穆。

        当阿桥被重重推进地牢中时，黑暗中响起了一阵古怪极了的笑：“又来了个等死的。”

        他抬头，黑暗中，只从极高的明瓦中，刺入一道尖锐的光线，扎得他眼睛生疼。他从那光束中绕过，摸索着爬行到角落，蜷缩成团。

        那个古怪之人却冲着他一路摸索过来，窸窸窣窣。

        黑暗中，那怪兽一样的喘息声越来越近。那人喉咙中似有浓痰，呼吸带着丝丝之声。阿桥厌恶地挪远了，但那人又不厌其烦地靠近他。

        他伸出瘦骨嶙峋的手，搭在了阿桥肩上。

        “走开！”阿桥怒极，扣住那怪人，把他掌心一折，反手推了出去。“哎哟！”只听一声惨叫，那怪人滚了好几滚，正躺在那光束之下。

        他长如雪半遮面，满面皱纹，他的瞳孔对光没有反应，是个瞎子！

        “你我井水不犯河水，否则，休怪我不客气！”阿桥颤抖着，恶狠狠道。

        从得知姐夫已死，到自己被错认做凶手，到被无故关了进来，他身上的戾气越来越重。

        是谁，想撬动命运，与他为敌？

        是那深宫里的女人，流苏吗？

        对，是她。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是她，一定是她杀了王中子，害得姐姐阿娇精神崩溃！

        他不顾一切爬起来，疯狂撞击天牢的门。砰砰砰，砰砰砰。

        除了他的撞击声，竟没有任何人回应。

        “歇歇吧年轻人，你进了这生死门，就该知道，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是何滋味。运气好，你能多活些时日，运气不好，你随时就会被拉出去砍头！”那怪人幽幽道。

        “砍头？我不要！我阿桥要活着出去问问那苏太后，问问她为何要如此狠心，难道所有人在她眼里都是贱命一条，杀了我姐夫，都不告诉我的吗？难道，这样还不够，还让朝廷把我当做杀害刑部侍郎的凶手抓起来？”阿桥狠狠说，他边说边疯狂地摇晃着狱门：“有没有人哪，来人呐！”

        “苏太后？谁？现在谁是皇帝？难道，难道李嗣源已死？呵呵哈哈，李嗣源死啦？死啦？”那怪人口中念念有词。

        他被关了太久，已不知外面是何年何月何时。

        他像是被整个世界遗忘。

        突然，黑暗中远远点起了一束火光。

        阿桥像抓住了一线生机般疯狂叫喊，那火光，居然向着他而来。

        那火光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是一个牢头举着火把。

        他气定神闲，慢悠悠道：“喊什么摇什么，这儿可是天牢。你叫破嗓子，外面也听不到半分。”

        “求求你，求求你能不能让我见见苏太后。”阿桥压抑着情绪。

        “苏太后？太后娘娘倒是没说要见你，只不过让我们捎了这个给你。”那牢头通过栏杆往里扔了一件衣裳。

        “这，这是什么？”阿桥捧起地上之物，摸那衣裳，应是女子的服饰，他心里一咯噔。

        “这是你姐姐阿娇的衣裳，苏太后托人捎话给你，好好想想自己头天晚上都做了什么，好好认罪。”那牢头说罢，举着火把转身便走，那火光很快消失不见。

        “她竟然拿姐姐威胁我，竟然拿姐姐威胁我，竟然拿姐姐威胁我，竟然拿姐姐威胁我……”

        阿桥中邪一般，翻来覆去念这句话，念了又念，念了又念。

        “她是谁？苏太后是谁？现在谁是皇帝？你快告诉我，不然，我杀了你！”那怪人爬了过来，他摸上了阿桥的身体，突然从乱中抓出一把尖锐的簪子，逼在了阿桥的颈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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