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3章 邵氏集团

这番敲打不可谓不重。换作一般年轻人，恐怕早就吓得出汗了。

林卫东却面不改色，微微低头，摆出一副极其诚恳受教的姿态。

“马团长批评得对，是我今天考虑不周，光顾着跟他们探讨业务，忽略了咱们交流团的整体形象。”

林卫东语气诚恳，挑不出半点毛病。

“您放心，接下来的行程，我一定谨言慎行，坚决服从您的指挥，绝不给组织添乱。”

马团长见他认错态度这么好，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挥了挥手：

“行了，知道错就行，回去休息吧。”

“明天上午九点，全体在大堂集合，去港岛文化署开座谈会，任何人不准迟到。”

“明白。”

林卫东退出房间，顺手轻轻带上门。

走回自己的单人客房，反锁上门，林卫东脸上的恭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脱下外套扔在床上，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烫金名片，走到窗前。

窗外是维多利亚港璀璨的夜景，霓虹闪烁，欲望涌动。

名片上的地址在九龙塘。

林卫东手指轻轻弹了一下名片，嘴角勾起一抹冷硬的弧度。

马团长的话他一句都没往心里去。

他来港岛，本来就不是为了开那些不痛不痒的座谈会。

明天上午九点的座谈会，少说也要开到中午。

那是马团长最看重的官方行程，也是整个交流团防备最松懈的时候。

他该用什么理由，名正言顺地从马团长的眼皮子底下消失。

去敲开这家电视台的大门？

第二天一早，维多利亚饭店的自助餐厅里，交流团的成员们正对着琳琅满目的西式餐点啧啧称奇，又有些无从下手。

林卫东只拿了一杯牛奶和两片面包，脸色带着一丝不自然的苍白，眉宇间也透着几分倦意。

马团长端着一盘子炒蛋和香肠走过来，看到他的样子，皱了皱眉：“小林，怎么了？昨晚没休息好？”

林卫东放下手里的面包，恰到好处地揉了揉太阳穴，语气有些虚弱：

“可能是有点水土不服，头晕得厉害，胃里也烧得慌。”

“水土不服？”马团长一听，神色立刻严肃起来。

外事无小事，这要是团里有人在港岛病倒了，传出去影响不好，他这个团长脸上也无光。

“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不用不用。”

林卫东连忙摆手。

“老毛病了，估计是昨晚吹了海风着了凉。”

“马团长，我寻思着，上午的座谈会都是领导发言，我在那儿万一身体不舒服，反而影响咱们代表团的形象。”

“您看，能不能让我请半天假，在酒店房间里休息一下，喝点热水缓缓？”

他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既表现了对集体荣誉的看重，又没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

马团长沉吟片刻，觉得让他一个病号跟着去开会确实不妥。

万一在港岛文化署的会议室里吐了或者晕了，那才叫丢人。

“行吧。”

马团长最终点了头，但还是不放心地叮嘱道。

“那你就在房间里好好待着，哪儿也不准去！”

“午饭前我回来会检查的。”

“有任何问题，立刻用房间电话打到大堂，让他们联系我。”

“您放心，我保证服从纪律。”林卫东一脸感激地应下。

看着马团长带着大部队浩浩荡荡地离开酒店，林卫东脸上的虚弱一扫而空。

他迅速回到房间，换上一身更显干练的便装，拿起那个黑色旅行包，从酒店的侧门悄然离去。

拦下一辆红色的丰田出租车，林卫东用还算流利的粤语报出了名片上的地址：

“师傅，去清水湾，邵氏片场。”

司机从后视镜里打量了他一眼，听口音是内地来的，但气质沉稳。

不像那些初到港岛畏畏缩缩的“阿灿”。

出租车穿过海底隧道，驶向新界。

沿途的景象从密不透风的钢铁森林，逐渐变得开阔起来。

当那标志性的“邵氏影城”四个大字出现在视野中时，林卫东知道，他今天的第一场硬仗，开始了。

在片场门口，他被保安拦下，但昨晚那个电视台负责人的一通电话显然起了作用。

保安核对姓名后，很快便放行，并指引他前往行政大楼。

一间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林卫东见到了邵氏影业的制片总监，方亦华。

这是一个看上去四十多岁，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香奈儿套装，气场极其强大的女人。

她并没有起身，只是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抬眼审视着这个来自内地的年轻人，眼神精明而锐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慢。

“林先生，请坐。”她的普通话带着浓重的口音，但吐字清晰。

“方总监，冒昧打扰了。”

林卫东不卑不亢地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将旅行包放在脚边。

“听亚视的黄总说，林先生是内地来的高干子弟，年纪轻轻就拍了部大制作？”

方亦华开门见山，话语里带着几分试探。

林卫东心中了然，对方这是把他当成靠关系来镀金的二代了。

他笑了笑，没有直接反驳，而是直接说明来意：

“我这次来，是代表中央电视台，想向贵公司推荐一部我们正在制作的电视剧，《红楼梦》，并希望能预售它在港岛的电视播映权。”

“《红楼梦》？”

方亦华的眉毛轻轻挑了一下，随即浮现出一抹意料之中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明显的商业性判断。

“林先生，你可能不太了解港岛的电视市场。”

她身体微微前倾，十指交叉放在桌上，语气像是在给一个不懂事的后辈上课：

“我们这里的观众，钟意的是快节奏的武打片，是龙虎武师打生打死的警匪片，再不济也是插科打诨的喜剧片。”

“你说的《红楼梦》，我知道，是古典名著。”

“但那东西慢悠悠的，咿咿呀呀，讲些才子佳人谈情说爱的事，在港岛是没市场的。”

这番话，几乎是给《红楼梦》判了死刑。

林卫东的内心毫无波澜，这番说辞，妹妹林卫兰在电报里已经哭诉过无数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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