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独酌

伴随低沉的虎啸，猛虎轻轻探出前爪。
它很聪明，也有耐心，直到雪浪发现自己，才从黑暗中走出来。
雪浪牙齿咯咯作响。
他想后退，却脚下一绊，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于是他只能看着猛虎逐渐接近，居高临下，露出苍白的牙齿，还有牙齿上沾着的鲜红肉丝。
佛祖啊，你就眼睁睁看着弟子受苦吗？
雪浪有些绝望地想，慢慢双手合十，在心中宣了一声佛号，就此闭上了眼睛。
那头猛虎扯扯嘴角，仿佛人性化的笑了一下，随后巨口逐渐张大。
就在这生死关头。
一股突如其来的风，从雪浪背后吹了过来。
这风很怪。风中好像还藏着什么东西，说不清道不明。
猛虎停下动作，有些狐疑的眨眨眼睛。
它的鼻子在空气中嗅嗅，猛然间察觉到什么，居然后退半步，发出一声警惕的低吼。
雪浪迷惑的睁眼，与老虎对视。
过了片刻，他才意识到，这头猛虎并不是在害怕自己，而是怕他身后的东西。
草叶微微摇晃，雪浪忽有所感。
有什么东西要来了！
下一刻，林中狂风大作。铺天盖地的狂风席卷而来，吹的雪浪睁不开眼。
那猛虎一个纵跃，跳到不远处的山石上。它似乎感觉受到了挑衅，张开嘴，发出了一声凶悍的吼叫。
但就连这吼叫的声音，竟也被风声盖过去了！
霎时间，狂风猛烈数倍，  逼得雪浪只能趴在地上，生怕自己被风吹走。
用袖子遮住脸颊，雪浪拼命睁眼。
然后他呆住了。
因为他见到了无比神异的一幕。
只见在狂风中，古树草叶拼命摇晃。地面上，无数阴影似乎在向那只猛虎扑去，仿佛这天地山川的草木精灵倾巢而出。
雪浪震撼莫名，只能牢牢用手护住头颅。
他不停在心中默念《佛生本愿经》，只觉周围空无一人，却有无数道目光自虚空而来，注视着自己，同时窃窃私语。
“诸位山川精灵，在下绝无冒犯之意，在下绝无……”
不知过了多久，雪浪的耳畔终于安静下来。
他颤巍巍起身，脚下一软，险些再次跌倒。
只见周围一片狼藉，满地都是落叶。
那头食人猛虎已然不知所踪，连同众多山川精灵，也不知去了何处。
雪浪深吸一口气，有种想哭的冲动。
他知道，自己逃过一劫了。
“多谢各位搭救！待贫僧回到普华寺，一定为各位日夜诵经！”
雪浪大喊，诚心诚意的跪在地上，也不管那些山川精灵在不在此处，就向四周行了一个大礼。
然而他刚要起身。
忽听在身后花丛的阴影里，有道声音笑了一下，像是个小女童。
雪浪当场就一激灵。
他今晚过得太刺激，神经已衰弱到极点，承受不了太大打击。
战战兢兢转过头，雪浪在心里暗自祈祷，这别又是什么鬼怪。
然后他愣了愣。
只见在低矮的花丛中，看不见人，却有一道脚步声飘然离去，像是在指引他前往山顶。
看着这奇异的一幕，雪浪在原地沉默片刻，左思右想，终是一咬牙。
跟着那脚步声，他大踏步前进，翻越枯树和岩石。
每当雪浪不知往哪个方向走，脚步声就会再次响起，帮他在黑暗中指出路径。
不知走了多久，雪浪气喘吁吁，俊美的脸蛋都被树枝划了道口子。
他又往前迈了一步，转瞬间，居然冲出了丛林，眼前豁然开朗。
雪浪这时才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云顶山巅。
他环顾四周，察觉到什么，慢慢仰起头，然后瞬间呆住。
只见。
在那山顶上。
有仙人与月对坐独酌。
放下酒杯，看向呆滞的雪浪，仙人随意招招手，然后只说了一个字：
“来。”
面对仙人邀请，雪浪仍旧站在原地，似乎没反应过来。
下一秒，他一个猛虎下山，砰的跪倒在地：
“小僧有眼不识泰山，竟不知是真仙当面，实乃罪该万死！俗话说得好，相逢即是缘。若蒙上仙不弃，小僧愿改换门庭，散尽家财。从今往后，随侍上仙左右……”
在雪浪看不见的地方，江生优雅的扬起手，轻轻挡住下半张脸。
不好，呛酒了！
……
从老虎口中救下雪浪，江生并没有亲自出手。
他只是用掉了手上的抽奖次数，抽出来了两样道具。
【鼓风机（来自“诡厄巫法”模组）】
【特性：造风；无限能源；不能吃】
【混沌驱兽仪（来自“怪兽工艺”模组）】
【特性：驱逐中小型野兽；威慑大型野兽；激怒超大型野兽；请谨慎使用】
光凭这两样道具，江生便将老虎吓退。而且这回，他抽出了真正的大货。和那件东西相比，这两样道具不过是玩具罢了。
另外，江生总觉得，这山中老虎都吃过人了，留着也不是个事儿。下次找个机会，赶紧弄死得了。
无论如何，江生这些想法，雪浪都不需要知道。
所以仙人只是放下袖子，冲趴在地上的雪浪又说了一遍：
“来，与我共饮。”
雪浪从地上爬起来，心中的激动已经盖过了恐惧。
他没想到，这一夜峰回路转，本以为会丧命在妖魔口中，最后却能参与仙人的筵席。
是的，仙人。
在看到对方那一刻，雪浪就立刻清楚了，这绝不是什么邪教妖人。
可笑他自诩天资聪颖，容颜秀丽，有的时候还会思考，自己是否真像那些人吹捧一般，是天上的谪仙降世。
现在看来，那不过都是些……愚蠢的自负。
微微摇摇头，雪浪眼神清明许多。他恭敬弯腰，向仙人行礼：
“小僧谨遵上仙法旨。”
……
六年，涂县及诸境大旱，田畴尽槁，仓廪俱罄。
邑中长老忧曰：“此灾殆甲子所未见，恐寇盗蜂起，民至易子而食。吾辈其避之！”遂举家避徙。
然是岁冬寒，西南诸郡咸少饿殍。访察间，见百姓窖粟充盈，盐腌脯腊具备。
然粟米所从来，终莫究其端。
时普华寺僧雪浪适游其地。归而语人：“涂邑等境得免于难者，盖有仙人阴相济之。”
帝闻其妄言鬼神，大怒。遂夺其恩遇，禁直大内说法矣。
————《容斋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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