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连续轰炸的张海客

张海盐在东北的第三天，终于认清了一个事实：他这趟不是来躲清闲的，是来自愿当仆人的。

彻底体会到了什么叫倒贴式度假。

每天早上他都是第一个醒的人，院子里那些鸡鸭鹅比他醒得还早，每天都在差不多的时辰发出差不多的叫声。

他在炕上翻来覆去躺到实在躺不住，就会披着外套推门出去，那主卧的门通常要等到日上三竿才会打开，苗海棠穿着睡衣顶着鸡窝一样的头发从里面晃出来，然后揉着眼睛走到桌边坐下，等着饭端上来。

问题是，饭得有人端。

而那个端饭的人，这几天一直是张海盐。

第一天去镇上买早餐是顺手，第二天去是因为没人起，第三天去的时候张海盐已经认命了，他甚至不再犹豫，不等苗海棠和汪朔开门就自觉地从院子里走出去，沿着土路走到那家早餐店，打包三份豆浆、三根油条、三颗茶叶蛋，再添一屉小笼包，拎着满满一大袋走回院子里，把袋子放在桌上，摆好碗筷，然后坐在桌边等那两个人从屋里出来。

那天早上苗海棠出来的时候，看见桌上已经摆好的早餐，居然还挺自然地坐下来拿起一根油条咬了一口：

“今天有小笼包啊，不错不错。”

张海盐坐在对面看着她，感觉自己都快皮笑肉不笑了：“我是不是该说谢王爷夸奖？”

苗海棠嚼着油条，含含糊糊地说：“不用那么客气，叫海棠就行。”

张海盐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以稳定的速度攀升。

他低头咬了一口小笼包，用力嚼了两下咽下去，感觉这一口咬的不是包子，是怨气。

更给人的感觉就是苗海棠本人，张海盐又恶狠狠的咬了一大口。

吃完早饭之后，汪朔去后院喂鸡鸭鹅了。

苗海棠往躺椅上一倒，翘起腿，开始晒太阳。

张海盐站在院子里，看着这两个人，又看了看自己手里那个还没来得及收拾的空碗.

得嘞，看来这碗筷由他来收拾了。

他端着碗走进厨房洗了，然后走到院子里，在苗海棠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寻求安慰：

“我怎么觉得我在这儿像个多余的人？”

苗海棠躺在椅子里，闭着眼睛晒太阳：“你本来就是多余的，你要是不来，我和汪朔就两个人过日子，挺好。”

“你这话说得也太直接了吧！”

“我这个人一向直接，你是第一天认识我吗？”

张海盐沉默了片刻：“以前在青铜门里的时候，我们三个人一起，我没觉得自己多余。”

苗海棠睁开一只眼看了看他：“青铜门里你当然不多余，那时候你是我们唯一会说话的人，你要是闭嘴了，那地方就彻底安静了。”

张海盐：“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

“你自己琢磨。”

这天，张海盐照例起了个早，推开门走到院子里，正准备照常往镇上去买早餐的时候，脚步忽然停了下来。

他站在院门口，看着土路前方那家早餐店的方向，又回头看了一下主屋那扇依然紧闭的门，然后转回头来，做了个重大的决定。

他不去了。

他拉了一把椅子坐了下来，就坐在院子那里翘着腿，一副大爷样子。

在这样下去自己在这个院子里的地位，大概也就比这几只鸡高那么一点点了。

都位于那只狗的下面了。

他坐在那儿等着看那两个人什么时候能发现今天没有早餐吃，过了大约四十分钟，主屋的门终于开了。

苗海棠穿着外套走出来，打着哈欠往桌边看了一眼，然后愣住了，桌上什么都没有。

她转头看向院子里，看见张海盐坐在树下，翘着腿：“你今天怎么没去买早餐？”

张海盐慢悠悠地说了一句：“我今天不想去了。”

苗海棠：“哦，那我去叫汪朔做。”

张海盐看着她转身往屋里走：“你都不挽留我一下吗？”

苗海棠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挽留什么？你一个大男人，买个早餐还要人哄？”

她说完就进了屋，不一会儿，屋里传来汪朔的动静，然后是炉灶被点着的声音，锅碗碰撞的轻响。

苗海棠冲厨房方向努了努嘴：“那你也不能闲着，去，给汪朔打下手去。他一个人在厨房忙活，你好意思坐着？”

张海盐指了指自己：“我？打下手？”

“不然呢？你以为你交了房费就可以当大爷了？我们家没有白吃饭的规矩。去去去，帮汪朔择葱剥蒜，能干点啥干点啥。”

张海盐站起身来，叹了口气：“行行行行，我打下手，我打下手还不行吗？”

他走进厨房的时候，汪朔正站在灶台前面，手里握着一把菜刀，在切一棵大白菜。

听到脚步声，他头也没回：“把葱择了，洗干净，切成段。”

张海盐感觉自己在这个家里的地位已经彻底明确了，比鸡高一点，比狗低一点。

之后张海盐在东北的日子过得那叫一个舒坦。

每天早上去镇上买早餐回来，跟苗海棠和汪朔坐在院子里吃了，然后各干各的汪朔修修补补，苗海棠躺着晒太阳，张海盐有时候帮着劈点柴，有时候坐在树下喝茶看天，有时候去后院帮汪朔喂鸡鸭鹅，日子过得平淡又充实。

张海盐正蹲在院子里帮汪朔给那几只鹅换水，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是张海客。

他面无表情的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膝盖上，继续给鹅换水。

电话响了七八声之后自己挂断了，张海盐松了口气，刚把鹅棚的门关好，手机又震了。

还是张海客。

他没辙了，站起来走到院子角落，接了起来：“喂？”

张海客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你在哪儿？”

“在外面。”

“外面是哪儿？”

“东北。”

“东北哪儿？”

张海盐沉默了一下：“……就东北。一个镇子上。”

张海客的声音再次响起：“你找到他们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苗海棠正躺在树下面的躺椅上晒太阳，汪朔蹲在鸡窝前面，正在检查今天有没有新下的蛋。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两个人身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整个画面安静又和谐，像是某个与世隔绝的桃花源片段。

他转回头来，对着话筒说了一句：“没有，我就是自己出来散散心。”

张海客说了一句：“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张海盐：“过几天吧，还没散够。”

张海客：“香港这边有事等你处理。”

张海盐：“那就先放着吧，不急。”

张海客没有再追问，只说了一句“你自己看着办”，然后挂断了电话。

张海盐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松了一口气，把手机揣回口袋里，转身走回院子里。

苗海棠躺在躺椅上，眼睛都没睁开，问了一句：“客子？”

张海盐如实的回答：“嗯。”

苗海棠：“问你地址了？”

张海盐：“……嗯。”

“你没说吧？”

“没有。”

苗海棠嘴角浮起笑意：“不错，有觉悟。”

张海盐在她旁边的小板凳上坐下来：“其实我不是不想告诉他，我就是觉得……这儿挺好的。你们俩在这儿过得挺好的，我来了之后也觉得挺好的。要是告诉了客子，他肯定也要来。他一来了，这地方就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了。”

苗海棠靠在躺椅上：“那你就在这儿多待几天吧，等你想走了再走。”

这天晚上，张海盐正坐在炕上跟苗海棠和汪朔打扑克，手机响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接起来：“喂，客哥。”

"汪家那边的事不能再拖了。"

“我知道，我过两天就回去。”

张海客：“你过两天就回来，那你现在在哪儿？”

“在东北啊。”

张海盐看了一眼牌桌对面的苗海棠，她正捏着一把牌冲他使眼色，示意他赶紧挂电话：“具体位置我说不上来，就是一个小镇，连地图上都找不到。等我回去的时候给你带点土特产，这儿的蘑菇不错。”

电话对面的张海客一如既往的固执：“东北哪儿？”

张海盐果断挂断电话，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面上，然后继续抓牌。

苗海棠问他：“客子又打来了？”

张海盐抽出一张牌打出去：“是被，告诉他干嘛？他来了就不是三人时光了，变成四人时光了。而且他来了肯定要拉着我聊汪家的事，我好不容易跑出来喘口气，不想那么快又回去。”

接下来的几天，张海客的电话依然不时打进来，频率比之前更高了一些。

骚扰的频率更高了。

有时候一天打两个，有时候一天打三个。

张海盐每次接起来都能找到不同的理由搪塞过去：信号不好、手机没电了、在外面没听到、正忙着劈柴回头再回。他挂完电话之后把手机往兜里一揣，继续该喝茶喝茶，该打牌打牌。

三人又坐在院子里的老榆树底下吃午饭。

汪朔做了一锅酸菜炖粉条，酸菜的酸香和五花肉的油脂完美融合在一起，粉条吸饱了汤汁，晶莹透亮。

张海盐埋头吃了两大碗，放下筷子的时候心满意足地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天空：“你说，要是能一直在这儿待着该多好。”

苗海棠夹着碗里的粉条，头也没抬：“那你交一辈子的房费就行。”

张海盐：“你能不能不要每次在这么有氛围的时候谈钱？”

苗海棠把粉条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因为钱才是最实在的，氛围又不能当饭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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