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交余粮

大年初一，天刚蒙蒙亮。

苗海棠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空了，汪朔不知道什么时候爬出去的，张海客也不在，炕梢那张光板炕上早就没了张海盐的影子。

她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看了一眼窗外的雪光。

她猛地掀开被子跳下炕，开始在柜子里翻腾。

翻了半天，终于从柜子最底层抽出一条黄色的床单，抖开，往身上一披。

她盘腿坐回炕中央，把腰板挺得笔直，清了清嗓子，等着门口的人进来。

客厅里传来脚步声，然后门被推开了，三个人鱼贯而入，张海盐走在最前面，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疙瘩汤，汪朔跟在他后面，手里端着一碟酱菜，张海客走在最后，端着一盘切好的酱牛肉。

三个人走进东屋，同时抬头，看向炕上那个人。

中央坐着一个身披黄色床单盘腿坐在那儿，腰板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抬起，表情庄重而严肃。

三个人同时愣在门口。

张海盐端着疙瘩汤，手顿了一下：“你这是什么打扮？”

苗海棠抬起下巴，目光依次扫过他们三个，用尽量低沉浑厚的嗓音开口：“大胆！见了朕还不速速下跪！”

汪朔端着酱菜碟子，歪了歪头，上下打量了她一遍：“黄床单？”

“龙袍！！！这是龙袍！！！没见识！”

苗海棠继续端着她那副皇上架子，伸手拍了拍炕沿：

“愣着干什么？！大年初一，拜年懂不懂？赶紧跪下磕头，然后把你们的余粮都交上来！”

汪朔最先反应过来，他把酱菜碟子往桌上一放，慢悠悠地走到炕边，站定了，低头看着她：

“拜年可以，但你先说说清楚，什么叫余粮？”

“就是钱！压岁钱！红包！你们仨住我这儿这么久，吃我的住我的，过年了不得表示表示？”

张海盐把疙瘩汤放在桌上：“你直接说压岁钱不就完了，还余粮。”

“余粮好听！有年味儿！”苗海棠拍了拍炕沿，“快点快点，别磨蹭，先从你开始。”

汪朔站在炕边，弯下腰来凑近她，声音压低了半度：“你要说余粮的话，我前不久不是才交过吗？你忘了？”

海棠愣了一下：“你什么时候交过？”

汪朔没说话，只是看着她，嘴角那抹弧度又往上翘了翘，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

苗海棠皱着眉想了想，忽然一拍大腿：“哦！！你说那个！”

汪朔挑眉：“想起来了？”

“你说的是上回你出去给人搬货赚的那五十块钱吧？那也算余粮？就五十块钱你还好意思说？”

汪朔脸上的笑僵了一瞬：“什么搬货？”

“就上上礼拜啊，你不是出去了吗？回来的时候兜里揣着几张票子，我问你你说是帮人搬货赚的，那就算你上交过余粮了？五十块钱你打发叫花子呢？”

汪朔直起腰来，低头看着苗海棠那张一本正经的脸：“我！！”

“我知道，搬货嘛，你说了。”苗海棠摆了摆手，“反正那五十块钱我记账上了，来，你看看。”

她从黄色床单底下摸出一个小本本翻开，翻到其中一页，把本子转过来对着汪朔：“你看，我记着呢。”

本子上写着一行字：汪朔上交余粮50元。

汪朔低头看着那行字，气笑了：“我说的余粮不是那个。”

“那你说的余粮是哪个？”

“是——算了。”汪朔直起腰来，伸手揉了揉眉心，“你继续记账吧，反正你也记不明白。”

苗海棠盘腿坐在炕上，身披黄床单，下巴抬得老高，一只手还拍着炕沿，维持着那副威严的皇上架势。

汪朔转头还是不死心凑近她，压低声音：“大半夜的，你真忘了？我可以在上交一遍。”

苗海棠眨了眨眼睛，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弯才反应过来他说的上交是什么玩意儿。

伸出手指头冲他比了个手势：“就你？啧啧啧，一次也就一块钱吧，还好意思说。”

张海盐站在旁边，听到这话动作转过头来：“你刚才说什么？”

张海客也看了过来。

苗海棠坐在炕上，一脸坦然地重复了一遍：“我说他一次就值一块钱，还好意思说交过粮。”

汪朔站在炕边神色复杂，感觉喉咙里堵了一口气，上不来也下不去。

“一次一块钱？”

“对啊，一块钱不能再多了，批发价还能打折。”苗海棠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还伸手比了个五的手势，“五块钱能包月。”

汪朔站在炕边，看着面前这个身披黄床单、一脸坦然地把他定价为一块钱一次的癫婆，嘴角抽：

“你再说一遍？？”

苗海棠摇头晃脑，“一次一块，一个月按三十天算，三十块，包月给你打个折，收你二十五，你要是办年卡还能再便宜点，两百块管一年。”

汪朔：“年卡？”

苗海棠：“对，年卡，两百块，一年内随时可以交，不限次数。”

汪朔站咬牙切齿：“行，一块一次是吧？”

苗海棠点头：“对。”

汪朔伸手掏了掏自己的口袋，摸出一个一块钱的硬币，啪地一声拍在炕桌上：“那我先交一次。”

苗海棠低头看着那枚在炕桌上转了两圈的硬币：“？？？？”

汪朔弯腰一把掀开她身上的黄床单，一个翻身把她按在了炕上：

“我钱都交了，你总得让我交货吧。”

张海盐看到这一幕笑着的大牙立刻收住了：“喂！大白天的！”

苗海棠被汪朔按在炕上，扭来扭去地想挣开他：“你！你起开！我还没吃早饭呢！”

“交完再吃。”汪朔低头看着她，凑近她耳边，“你不是说了，年卡两百，包年不限次？我先试试你这服务态度怎么样。”

汪朔说完，弯腰一把抄起她直接把人从炕上端了起来。

苗海棠拍汪朔的肩膀：“你干嘛！放我下来！”

“去东屋。”汪朔抱着她往门口走，脚步稳得很，“交粮。”

“交个屁！我说的是压岁钱！压岁钱！”

“你刚才定价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我改了我真改了是压岁钱！！！盐仔！客子！你们管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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