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我本小人

巨大的马车，如厅堂般敞亮的车厢。

小夜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但每一次过来都会感到比之前更大的压力，这一次尤其的中。

二十位以上的准皇者，还有一位疑似货真价实的皇者。

光是想想都让人感到窒息！

“小姐，您找我有事？”

不论是出于救命之恩，还是谨从保命之道，小夜都有足够的理由保持敬重。

“嘻嘻，还行。对于一个没受过专门教育和训练的小家伙，你做的还可以。”

女子没有端坐上首，她站在车厢的窗子边，双手背负身后，挺着骄傲的胸膛，说起话来跳脱活泼。

小夜愕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还是那个高高端坐、傲然淡漠的女子么？

看模样应该是。

可这迥然不同的性子，倒更像是容貌相似的孪生姐妹。

女子对小夜的愕然没有理睬，只是笑嘻嘻的问道。

“你为何要放那人逃脱？”

小夜心头一跳，莫名感到不安，似是别人看穿了自己都不曾意识到的深藏在心底的秘密。

“我，……哪有？”

苍白的解释更像是狡辩，小夜也不知为何自己会如此不安。

“嘻嘻……”

女子轻轻一笑。

“有仇报仇，有恩抱恩。人性本就如此，你无需不安。”

小夜一想。是啊！自己为何要不安，那墨山堂堂一个准皇者尚且无耻偷袭自己师傅，自己给他使个绊子又有什么不可以。至于所谓的是非大义，自己只是一个乞儿，哪管的了那么多。

这么一想，小夜的心平静了下来。也许很多事情就像现在，本就分不出个对错，自己无愧于心便可。

女子观察着小夜的神色，眼中有淡金色光泽吞吐。当看到小夜眼中最后的坚定，她有些失望，又有些欣慰。

不在乎世俗之规，不苛于法纪铁律。

这小家伙绝对不是一个一丝不苟的好人，当有枭雄潜质。这样的人放在帝国之内绝对容易滋生事端，但若处于两国大战，他又会狠的让敌人痛苦。

“夜公子，此间已无他事，车队随后入关，一应大小事情还请公子继续费心。”

小夜感觉在女子面前自己永远都找不到方向，没来由的惊了自己一下，转而便好言宽慰，接着便是送客和差事。

“小姐，那小子便告辞了。”

女子年月双十，当的一声自称小子。

然而，小夜刚刚走出两步，又忽的转过身，看着那女子，双手抱拳，微微一礼。

“小姐之命，小子应当听从。只是车队行程如此重要的事情，我实在能力有限，怕误了小姐的事。”

女子闻言，盈盈一笑。

“夜公子可知武者该如何自强？”

小夜一愣，这什么意思？难道让自己办差事还跟提升实力有关？

“修元力元气，外练一身筋骨。”

小夜说出了自己的所知。

女子闻言，不置可否，只是浅浅一笑。

“夜公子，武者若想追求更高的境界，当明心见性。只有知晓自身之道，方能探究天地玄奥，掌握天地之力。”

小夜听得一头雾水。

“这跟我现在做的事有什么关系么？”

“当然有关系。”女子看着小夜，“多经人和事，多思，多想，多磨练，是明心见性的不二路径。”

说到这，小夜恍然，照这样来说，这女子是为了培养磨练自己。

小夜人小，但心不傻，看多了人和事，他想到了一个问题。

这女子为何待自己如此好？

她又有什么企图？

“谢谢小姐栽培之意，小子告辞了。”

疑问只是疑问，小夜埋在了心里，告辞离去。

车厢陷入了安静。

女子看着小夜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在某一瞬间忽然全部消失，她看了看车厢四下，转身移步，高坐上位。她神情淡然，与刚才的嬉笑迥然不同。

“望龙术居然也有望不穿的人？呵呵，有趣。”

女子自言自语，端起身旁的茶杯，浅浅抿了一口。

寒霜儿看到这一幕，上前微微一福。

“小姐可有吩咐？”

女子沉吟了两息，而后放下手中的茶杯。

“天命自有道。随他，任他。我只需与他结一段善缘。”

……

赤水关矗立于赤水河上，自东龙帝国前朝建关，延续直至今日已有千年。

剑十三伤势惨重，在匆匆安排了车队之后，便一头扎进密室，疗养伤势。

小夜知道自己是块什么料，对于车队的安营扎寨，他绝不多嘴。就算有人来向他请示，他也只是笑眯眯的回一句。

一切照旧！

对于自己的回答，小夜没有觉得不好意思。不管那女子所言是否正确，也许这就是他的本性。

黄昏将至。

一个意外的人来到了小夜的房中。

“公子，将军请您到大帐一叙。”

丁十七双手抱拳，虽然神情并不热情，但言行间透着一股敬佩。

小夜看着丁十七，突然发现他的名字跟剑十三的名字有着相似，两人似乎都以某种特定的字符加数字组成，不知有何深意。

“将军找我？”

不怪小夜惊讶，虽然丁十七闭关疗伤前已围住伤势，但以他的伤势来看，目前绝不是找人谈话的好时候。

丁十七一丝不苟的应道。

“是，公子。将军已出关，第一时间着卑职前来，不知公子可有空闲？”

小夜觉得这话问的好没道理，在赤水关的地头，还问自己有无空闲。

“当然有，不知将军找小子何事？”

丁十七仍是一丝不苟、干脆利索。

“卑职不知，还请公子随我前去。”

赤水关大帐坐落于赤水关中心，说是大帐，经过上千年的扩建和完善，这大帐已经不是普通的大帐，而是一座高度超过了城墙的战塔。

战塔不仅可以用来商议军情，在塔的四周皆有射孔，在塔的顶端则是一片空间不小的望台。

剑十三站在望台旁，望着关外，怔怔出身。

听到身后的动静，剑十三转过身。看到小夜，他拱手行了一个武礼。

“夜公子，冒昧相请，还望勿怪。”

小夜倒没有怪罪之心，毕竟他呆在房间里也只是练功，此时被请到这战塔顶端，全当放松一下。

战塔的望台一面守护帝国疆土，一面虎视蛮人帝国。

走上塔台，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苍茫，赤红色的大地跟鲜血淋透了一般，一眼望不到头，沉甸甸的让人心慌。

“这就是蛮荒？”

小夜喃喃自语，一时间被眼前的情形震撼，竟忽略了剑十三的话。

剑十三淡淡一笑，不以为甚。蛮人之境世称蛮荒，数千里土地贫瘠，无法休养生育，所以才筑下关城，警示蛮人入境。

“这就是蛮荒！”

同样的话从剑十三的嘴里说出，有着截然不同的意味。

呼

小夜深深的吐了口气，这一刻他忽然觉得那女子所言有理。这前所未见的赤地蛮荒震撼了他的心神，一时间竟让他生出自我渺小之感。

这也许便是所谓的明心见性的一种吧？

小夜如实想着，转身对着剑十三抱拳一个武礼，歉然请罪。

“小子失礼，还请将军勿怪！”

话一出口，两人皆是一愣，旋即一大一小两人齐声哈哈大笑。那笑声一个沧桑爽朗，一个稚嫩清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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