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7章 无法接受

听完之后，凌霜华依然难以置信，声音发涩：

“无垢圣体......可我父亲当初曾亲自查验过，为何始终未能发现异常？叶丹师又是如何得知？”

叶落神情郑重：“那缕残魂来自仙界，精通一种极其高明的隐匿之法。若她不主动显露行迹，莫说令尊，便是修为再高深之人也难以察觉。只因我的灵力气息有些特殊，这才引起了她的兴趣，愿意现身与我相见。”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微沉：

“当初我与那残魂约定——我会尽力助她脱离令妹的识海，她则暂时停止再次进行夺舍。可我没想到，她是为了自保，需要以这种反复夺舍的方式不断消磨令妹的神魂之力，令霜洁小姐始终处于魂力枯竭的状态，根本没有余力去提升修为。”

闻言，凌霜华沉默下来，面色苍白如纸。

她低垂着眼帘，指尖深陷入掌心中，久久未曾开口。

这一刻，所有的谜团都已解开，可当真相赤裸裸地摊在眼前，那份清晰反而让她感受到了更深的恐惧。

正如叶落所言，这是个彻头彻尾的死局。

妹妹与那残魂互为掣肘，僵持不下，而外人又无法介入。从长远来看，妹妹的处境只会越来越凶险。

她无法继续修炼，修为又不得不被禁锢，寿元比普通凡人长不了多少。

而那仙界残魂，历经万年岁月依旧未灭，这点光阴于她而言，或许只是流水浮云。

沉吟半晌，凌霜华再次抬眸，目光里尽是不甘，甚至带上了一丝哀求：

“叶丹师，既然小洁识海中的残魂是你发现的，或许你就是她命中的救星。你......能想到破局的办法吗？”

“办法倒是有一个。只是......风险同样不小。”

叶落声音低沉，随即将宁境尘提过的方法如实道出。

听罢，凌霜华怔愣了一瞬，随即连连摇头：

“不行......绝对不行。这个风险太大了，若是发生意外，小洁她......她就再也醒不过来了。我......我无法接受，我不能拿她的命去赌。”

叶落无奈地点了点头。

他深知，不到最后一步，凌霜华断然不会做出这样迫不得已的选择。

可就在满室沉寂之际，珍姨却忽然轻叹一声，斟酌着开口：

“少楼主，其实叶丹师说的这个法子......还是有极大可行性的。还魂丹的功效世所公知，刚刚生死之人，服下皆有极大希望复生。再加上宁仙子的秘术作为保障，成功的几率便更添了几分。若是拖得时间久了，老奴担心霜洁小姐熬不过啊！”

她微微一顿，满是皱纹的脸上浮现出难色，

“只可惜......那还魂草可遇不可求，能否寻得，还得看机缘。而想要找出一具符合那残魂要求的替代肉身也不容易。即便当真找到了，那也是夺人性命，强人所难之事，恐怕......”

她话音未落，一旁的侍女红儿忽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泪水夺眶而出，哽咽着道：

“少楼主！红儿愿意......愿意当二小姐的替身，求少楼主成全！”

见状，厢房内所有人同时一怔，皆是被她这份决绝震撼了一番。

凌霜华怔愣在地，眼中浮起一层薄薄的水光。

她沉默片刻，缓步走到红儿身前，俯身将她扶起，语声轻柔却坚定：

“红儿别说傻话。别说是你，就算是素不相识之人，我也不会答应。这并非我心善，而是......我不愿让小洁背负着一生的愧疚。我比谁都清楚，若是小洁知道有人因她而死，她永远都不会原谅自己的。”

闻听此言，叶落心中不由一动。

他原以为，以凌霜华清冷果决的性情，为一己之亲牺牲一条人命，只怕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可他没想到，凌霜华放弃这条路的原因，竟然因为顾虑凌霜洁的感受。

她必定是太了解自己的妹妹——知道凌霜洁心地纯善，若是以旁人的性命换回自己一命，她非但不会欢喜，反而会终生自责，甚至做出以命相抵的傻事来。

身后，宁境尘眸光一黯，胸口像是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絮，闷得透不过气来。

她垂首抿唇，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年活得愈发狠厉了——若非如此，又怎会想出这般残忍的法子来？

她渐渐意识到，也许是年少时宗门被灭、至亲死绝，再加上大仇未报，才让自己的内心愈发阴暗。

仇恨，果然会逐渐蚕食一个人的良知！

凌霜华安抚好红儿后，转过身望向叶落，神色恢复了先前的淡然，正色道：

“叶丹师，多谢你为小洁费了这么多心思。但这个法子......我不能用。”

“无妨，”叶落轻轻颔首，温声道，

“任何困境都不会只有一条出路。或许时机一到，令妹身上的死局自会迎刃而解。”

凌霜华闻言，眸中终于重新燃起一点稀薄的光亮，唇角勉强牵起一丝笑意：

“叶丹师说得是。小洁心性纯良，悲天悯人，也从未做过半点伤天害理之事，我相信上天也不忍轻易夺走她的性命。往后，再慢慢寻别的法子就是了。”

“好，我会尽力而为。”

叶落郑重应道，随即话锋一转：

“不过......我很快便要动身前往中天圣地。关于令妹的情况，若是凌仙子放心得下，不妨让她暂时随我们同行。一路上，我会照看她的状况，若那残魂再有异动，我也能与对方周旋一二。”

闻言，凌霜华神色一滞，明显踌躇起来，目光间透出深深的忧虑。

她担忧的，自然不是叶落的人品，而是叶落如今的处境——无极道宗追捕在即，凌霜洁跟着他，安全显然没有任何保障。

可片刻之后，她眸光骤然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折中之策，连忙问道：

“叶丹师，以你的医术，可否令小洁陷入一段长时间的沉眠？如此一来，她也不必承受那种神魂撕裂之苦，待我们有了周全之法，再一并解决她识海中的残魂。”

“恐怕行不通，”叶落缓缓摇头，神色认真：

“令妹一旦沉睡，魂力便会缓慢恢复。而那残魂最忌惮的便是她的魂力反噬，一旦感知到她的神魂状态恢复到一定程度，必定会再次发动夺舍，反复消耗她的魂力。到时候，霜洁小姐依然会被强行唤醒，重新陷入痛苦挣扎之中，丝毫得不到喘息之机。”

他这番话并非推脱，而是深知那道黑色灵体之所以不肯给凌霜洁半点修炼空隙，乃是因为她自己的魂力同样在逐渐衰减。

即便她曾贵为仙界大能，但一缕历经万年的残魂，又如何扛得住凌霜洁体内的圣洁之力持续消磨，若是她熬不到凌霜洁身死之日，等待她的，只会是彻底溃散。

毫无疑问，只要凌霜洁的魂力稍有恢复，她便坐立难安，必会再度出手。

也正因如此，叶落才提出将凌霜洁带在身边，但这其中却不只一种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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