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7章 就说朕午膳去她那里用

他放下折子，目光扫向户部尚书江时年：

“江爱卿，广平、晋安两府的折子，可也说了同样的话？”

江时年出列，拱手道：

“回陛下，广平知府和晋安知府的折子，臣都看过。

他们虽也提及旱情，但措辞远不如临川府这般严重。

臣以为，白江成所言或许有些夸大其词，不排除是为了博取朝廷更多赈济，才将灾情说得这般险峻。”

他这话一出，朝中立刻有了不同声音。

御史中丞孙怀安站了出来，拱手道：

“陛下，臣以为白江成并非夸大之人。此人任临川知府三年，办事一向扎实，从未有过虚报邀功之举。

臣以为，临川、广平、晋安三府相邻，旱情理应相近，若临川已到百姓逃荒迁移的地步，广平、晋安即便略好些，怕也撑不了太久。”

工部侍郎崔承邺也出列道：

“陛下，臣赞同孙御史所言。旱灾之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若白江成所言属实，朝廷若不及时赈济，就算临川河有水喝，但没有救命的粮食，他们也不会留在临川府，等百姓大规模逃荒、流民四起之时，再想收拾局面，花费的银粮怕是十倍不止。”

江时年却不退让，眉头微拧道：

“崔侍郎，你说得轻巧。户部每年的银两粮草皆有定额，若是三府同时免赋、拨粮，这笔账从哪里出？

总要查实了再说。若白江成果真夸大了灾情，朝廷白白掏了银子，反倒助长了虚报之风。”

两派各执一词，在金銮殿上你来我往，谁也说服不了谁。

楚璟逸坐在龙椅上，面色不虞，手指轻轻叩着御案。

他心里其实已经倾向于相信白江成，旱了半年，百姓无水可饮，只能拖家带口前往临川河，这不可能是一句“夸大”就能糊弄过去的。

但江时年说得也有道理，户部拨粮需要有实据。

“好了。”他抬手打断了两边的争论，“争来争去也争不出个结果。

既然对白江成的折子有疑虑，那就派人去三府实地查访。是真是假，看了便知。”

他顿了顿，扫视殿下：

“若是真的，该免赋免赋，该拨粮拨粮。若是假的……”他声音沉了三分，“白江成这顶乌纱帽，就不用戴了。”

话音一落，殿上的气氛顿时微妙了起来。

谁去？

这道差事说难不难，说轻不轻，关键是谁去，就意味着谁的人有机会在灾情上报这一块掌握先机。

若是查出灾情属实，返京之后便是大功一件，在皇上面前露脸不说，多半还会将赈灾事宜一并交由他们经办。

这里头的油水可就大了，户部拨出的钱粮，经手一层便少一层，扣下一半都算手软的。

若是查出白江成虚报，摘他乌纱帽时，顺带抄没的家财也同样如此。

只要东西过了自己人的手，总要刮下一层油皮来。

横竖都不亏，怎么算都是赚，谁不抢着去。

大皇子一派的人当即站了出来：

“陛下，臣举荐户部郎中赵启明，此人做事稳妥，心细如发，正适合去查访灾情。”

二皇子一派的人也不甘落后：

“陛下，臣以为工部员外郎刘崇义更为合适。他曾在地方任职多年，熟悉民生疾苦，查起灾情来更能切中要害。”

三皇子一派的人正要开口，武威侯却先一步站了出来，声音洪亮：

“陛下，臣以为，此事不宜派各部郎中、员外郎去。

他们官阶太低，到了地方上，知府若是存心糊弄，他们未必压得住。

臣提议，由都察院派一名御史前往，再加一位从三品以上的官员同行，方可震慑地方。”

太傅顾崇修也出列附和：

“武威侯所言甚是。查灾不是小事，派的人官阶不够，到了地方反被地方官拿捏，查出来的东西未必是真。”

楚璟逸听了，微微点头：

“太傅和武威侯说得有理。那就按这个来，从三品以上，加一名御史，一同前往。”

他目光扫过群臣，最后落在工部侍郎崔承邺身上：

“崔承邺，你去。”

崔承邺出列，躬身领命：“臣，遵旨。”

朝中众人皆是一愣，崔承邺虽是工部侍郎，但他平日从不与任何皇子走得近，素来以“只办实差、不问党争”闻名。

派他去，倒是谁都挑不出毛病来。

谁也不知道，崔承邺早在三年前，便已被三皇子楚泽瑜悄然拉拢。

他面上是保皇派，私下早已向三皇子递了投名状。

只是他素来行事低调，从不露半点痕迹，连三皇子的人都不轻易与他走动，为的就是关键时刻能用得上。

此刻他躬身领命，面上恭敬，心里却已飞快盘算起来，三府旱灾，要是查实了，就是大功一件。

他若办得漂亮，不但能在皇上面前露脸，还能给三皇子增添一份助力。

三皇子楚泽瑜站在人群中，面上平静如水，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微微扬了一下，随即便压了下去。

没有人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

楚璟逸又看了崔承邺一眼，叮嘱道：

“到了地方，仔细查看，如实回禀。若白江成所言属实，朕会立即下旨免税拨粮；若是虚报——你知道该怎么处置。”

“臣明白。”崔承邺躬身，语气沉稳。

“退朝吧。”楚璟逸起身，汪德福扬声宣布退朝。

众臣跪地山呼，陆续散去。

武威侯抱着锦盒走在最后，脚步比谁都轻快，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总算保住了。

﹌﹌﹌

楚璟逸回到御书房，在龙案前坐下，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案角那几支蜡烛上。

他想起方才在金銮殿上那束雪亮的白光，若是批奏折时用那手电筒照着，可比这昏黄的烛火亮堂多了。

还有那块毛巾，摸着又软又吸水，触感也比平常用的布巾好上许多。

他越想越觉得那几样东西实在合用，心里那点念头便越发活泛起来。

他抬头看向汪德福：

“你让人去夏嫔那儿传个话，就说朕午膳去她那里用。”

汪德福在心里为夏嫔娘娘叹了口气。

夏嫔入宫十几年，皇上统共就去过她那儿一回，说来说去，还是因为夏嫔那张脸。

生得高大英气，活脱脱一个夏老将军的翻版，浑身上下没有半分女子的柔美。

皇上当年纳她入宫，不过是忌惮夏老将军兵权日盛、军功赫赫，将她置于宫中当作牵制的人质，哪里是真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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