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3章 会实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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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经历了起伏。
刚刚,那首《菩提树下》的古老歌谣,让人们陷入了沉默与共鸣。
他们眼眶发红,心里堵慌。
亚瑟的目光落在了报纸的最后一部分。
「他没有停在这里!」
周围的人们抬起头,重新将目光对准他。
「马伦勒玛在歌谣的后面,还写了很长的一段话。」
亚瑟深吸了一口气,将报纸举高了一些。
他开始念诵。
「长久的历史里,生长在这土地上的我们一直在建设。
「我开始细想,未来会是一个怎样的世界。
「我也不是个悲观的人,也因此,我们所建设的世界,应该是那样的。」
听到这里,工人们愣了一下。
未来?
他们这群人,每天只想著明天的黑面包在哪里,从来没有人跟他们谈论过未来。
马伦勒玛要说什么?
亚瑟低著头,一字一句地往下念。
「我想像中的世界,首先改变的是工厂。
「十九世纪的世界,人是机器的奴隶。机器转动,我们就必须跟著跑,跑到吐血为止。
「但在未来的世界里,这一切会反过来。
「我们会造出更大、更聪明的机器。这些机器会代替我们去矿井深处挖煤,代替我们去搬运沉重的钢锭,代替我们去做所有危险和劳累的活儿。
「因为机器承担了重活,所以,我们不需要再每天工作十四个小时了。」
酒馆里很安静。
「也许我们每天只需要工作八个小时,甚至是六个小时。
「当工厂的下班铃声响起时,太阳还在天上。
「你走出大门,你的身体并不疲惫,你的精神依然很好。
「你可以回到家,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用木头给你的孩子雕刻一个小玩具。你可以去河边钓鱼,或者去图书馆看一本你喜欢的书。
「工作将不再是榨干我们生命的惩罚,它只是一件我们每天花上几个小时,去维持这个世界运转的普通事情。」
满手油污的机械厂老工人听著这话,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缺失了两根手指的右手。
如果机器能做那些危险的活儿,如果每天只干四个小时……
老工人想起了自己那个五岁的孙子。
他一直想给孙子做个木头小马,但是他每天回到家,累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倒在床上就睡著了。
「能有时间给孩子做个玩具……」
老工人心里想著。
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露出了充满期待的笑容。
真好啊。
……
合众国,华盛顿。
白房子里,摩根总统看著报纸全文。
「这个疯子!」
摩根在心里咒骂。
他看透了马伦勒玛的险恶用心。
如果人们每天只工作八个小时,而且身体不疲惫,那资本家怎么去压榨他们?
资本主义的工业优势,就是建立在极其廉价且超长待机的劳动力上的。
更可怕的是,马伦勒玛在剥离生存焦虑。
如果工人不为了活命而拚命工作,劳动力市场就会崩溃,工厂的利润率将不复存在。
「他这是在掘断根基!」
……
亚瑟的声音在空中继续回荡。
「除了工厂,还有我们的食物。
「在那个世界里,农夫们种出的麦子,不会被商人锁在巨大的仓库里等涨价。
「面包店里烤出来的面包,是为了让人吃饱的,而不是为了换取金币的。
「如果你饿了,你可以直接去食物分配的地方,拿走你需要的那一份。
「你不会拿走一百个面包,因为你知道,明天依然会有新鲜的面包烤出来。
「在这个世界里,绝对不会发生的事情……
「那就是一边是仓库里的粮食堆到发霉,商人把多余的牛奶倒进河里。而另一边,穷人的孩子却在街头饿啃树皮。
「只要你参与了建设,无论你做了什么,你都有资格吃饱。
「吃饭,将是每个人生下来就拥有的权利,而不是需要用命去换的恩赐。」
某处农庄里。
一名老农夫躲在草垛后面,听著识字的年轻人念著从城里偷偷带回来的报纸。
「不需要用金币买?饿了就能拿?」
老农夫在心里想著。
他种了一辈子的地,交了一辈子的税。
最好的麦子都被收粮官拿走了,自己只能吃混著石子的糠皮。
如果真的有那样的世界,他种出来的粮食,直接分给大家吃,大家都不挨饿……
老农夫眼里闪过光亮。
他忍不住笑了起来,露出嘴里仅剩的几颗黄牙。
那样的日子,想想都觉肚子里暖洋洋的。
……
大罗斯帝国,圣彼堡。
看到食物分配这一段,尼古拉斯三世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想抹杀掉贸易和货币交换!」
尼古拉斯三世心中大骇。
这太恐怖了。
大罗斯帝国的运转,全靠收缴农奴的粮食,然后拿去市场上换取外汇,再用外汇购买军火和机器。
如果按照马伦勒玛的说法,粮食直接按需分配给所有人……
那大罗斯还怎么收税?
没有了货币和商品交易,整个帝国的财政体系会瞬间坍塌。
「他这是在描绘未来吗?!」
尼古拉斯三世不寒而栗。
……
亚瑟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翻过一页报纸。
「然后再说说我们的住处。
「城市是我们一块砖一块砖垒起来的。在未来,建造房子的人,就应该住在房子里。
「我们不会再住在那阴暗潮湿连个窗户都没有的地下室里。
「世界会建起很多高大结实的公寓楼。
「每个家庭都会分到一套干净的房子。
「房间里会有大大的窗户,阳光每天都能照在你的床铺上。
「最重要的是,那里没有收租的房东。
「你不用在每个月的月底,提心吊胆地听著门外的脚步声。你不用害怕如果生病少干了两天活,就会被房东把行李扔进大雪里。
「房子,只是为了让你在劳累一天后,能安稳地睡个好觉。」
……
贝罗利纳的一家裁缝店里。
老裁缝站在柜台后,听著顾客谈论报纸上的内容。
他转头看了看自己那个狭窄、漏雨的阁楼。
「有大大的窗户,能照进阳光的房间……」
老裁缝在心里描绘著那个画面。
如果房间里很亮堂,他给别人缝补衣服的时候,眼睛就不会发酸了。
更重要的是,不用交房租。
老裁缝笑了,脸上的皱纹挤在了一起。
如果真有那样的房子,他愿意每天多做两件衣服来报答那个世界。
……
阿尔比恩使团下榻的公馆。
「没有房东,没有租金……」
艾略特公爵在心里重复著这句话。
又开始对私有财产神圣不可侵犯这句话进行否定了……
在传统的帝国里,土地和房产是贵族和资本家手中最稳固的财富蓄水池。
马伦勒玛轻描淡写地就把这最庞大的资产归还给了居住者本身。
「他在重塑,告诉人们,那些房子本来就该是他们的……」
……
亚瑟的声音越发平稳,带著妙的魔力。
「还有我们的孩子们。
「现在的世界,穷人的孩子长到六七岁,就要去钻烟囱,要去作坊里吸毒气。而富人的孩子却在学校里学习怎么统治我们。
「但在我们的世界里,孩子就是未来。
「所有的学校大门,都会向每一个孩子敞开。
「里面没有昂贵的学费,没有贵族和平民的区别。
「所有的孩子都会坐在宽敞明亮的教室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课本和纸笔。
「他们不需要去学习怎么在十五分钟内抄完作业。
「他们会学习真正的知识。
「一个矿工的儿子,如果他喜欢看星星,他可以学习天文学,去计算星星的轨迹。
「一个纺织女工的女儿,如果她足够聪明,她可以学习医学,去寻找治愈疾病的方法,或者去设计跑更快的火车。
「在那个世界里,我们不把孩子当成工厂里的廉价消耗品。我们把他们培养成一个又一个完整的人。」
角落里,坐著牵著五岁女儿的纺织厂女工。
她低下头,看著女儿那双沾著些许棉絮的小手。
「去明亮的教室里上学,不用去工厂……」
女工在心里念叨著。
她的眼眶湿润,泪在打转。
但是,她没有哭出声,反而是在嘴边扯出无比温柔的笑容。
如果她的女儿能去算星星的轨迹,能去当个看病的医生。
那该有多好啊……
为了这个,她愿意付出一切。
……
奥斯特帝国,枢密院。
皇太子威廉坐在办公室里,看著面前的报纸。
「……」
威廉很清楚,贵族之所以是贵族,皇室之所以能高高在上,最大的依仗之一就是对知识的垄断。
人因为无知而顺从。
如果所有的矿工儿子和纺织工女儿都接受了最高等的教育,他们还会对皇室下跪吗?
他们还会觉贵族天生高人一等吗?
……
亚瑟念到了文章的倒数第二部分。
「最后,是我们每个人都会面临的老去和生病。
「在今天,一个工人老了,干不动了,老板就会让他滚蛋。他只能在寒风中乞讨,然后死在某个臭水沟里。
「如果他生病了,买不起药,就只能躺在家里等死。
「但我们建设的世界绝不如此冷酷。
「当你老了,你的头发白了,你的手拿不动锤子了。
「世界不会抛弃你。
「因为你年轻的时候,为这个世界流过汗。
「我们会建立很多养老的地方,有温暖的壁炉,有按时送到的饭菜。你会到所有人的尊重,安稳地度过最后的日子。
「如果不幸生病了。
「医院的大门为你敞开。
「医生给你看病,给你开药,是因为你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你遭受了病痛的折磨。
「而不是因为你的口袋里装满了能支付医药费的金币。
「在那个世界,绝对不会有一个人,仅仅因为贫穷,就被夺走生命。」
东区的一间贫民窟里。
一个躺在破木板床上,因为肺病不断咳嗽的男工,听著妻子念回来的报纸。
男工咳出了一口带血的痰。
「看病不要金币……」
男工虚弱地想著。
他知道自己活不长了,而最怕的是自己死后,妻子还要背上一大笔治病的债务。
听到报纸上的话,他看著屋顶,惨白的脸上浮现出憧憬的微笑。
「真想去那个世界看看啊……」
……
贝拉公主坐读完了报纸上的这些描述。
「……像个童话故事。」
但随即,她的脸色微变。
「专门为全世界绝望的人写下的童话。」
贝拉意识到了这个童话的杀伤力有多大。
当一个人什么都没有,每天活在地狱里的时候,如果有人告诉他,前面有一个天堂,而且这个天堂是靠他们自己的双手可以建起来的。
那么,这群绝望的人,会毫不犹豫。
……
「没有皇帝高高在上,没有工厂主拿著鞭子站在身后。
「每个人都去干自己最擅长的活儿,力气大的去搬运,脑子活的去设计。
「然后,每个人都拿走自己生活所需要的东西。
「我们不再像野兽一样,为了老板扔下来的一块骨头互相撕咬。
「我们是人,我们理应像真正的人一样,有尊严地活在这个世界上。」
亚瑟停顿了一下。
他目光扫过几百张因为激动而微微发红的脸庞。
然后,他大声念出了马伦勒玛在文章最后的那段话。
「听起来很异想天开对吧?
「但当资本主义走到尽头后,一定会实现。
「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但我们能朝著这个方向奔赴。
「我们也有资格提出来建设。」
亚瑟念完了最后一个字。
他把报纸慢慢地放了下来。
周围鸦雀无声。
刚才因为《菩提树下》而来悲伤,在这一刻,被妙的情绪融化了。
那个魁梧的搬运工工头,看著亚瑟,嘴角慢慢地咧开了。
他笑了。
旁边的纺织厂男工,也笑了。
年轻的学徒工,老裁缝,识字的人,不识字的人。
所有的人都在笑。
他们没有欢呼,只是那样静静地互相看著,眼睛里闪烁著从未有过的光芒。
期待。
发自内心的向往。
他们原本以为,马伦勒玛只是想带著他们去破坏,去把那些老爷们拉下马。
但现在他们知道了,马伦勒玛是想带他们去建设一个家。
一个真正属于他们自己的世界。
那个世界听起来那么美,美让人心醉。
只要能朝著那个方向走,哪怕路再长,他们也不怕了。
……
圣彼堡的冬宫,华盛顿的白房子,伦底纽姆的内阁,贝罗利纳的枢密院。
所有的统治者和精英们,都陷入沉寂。
他们拿著报纸的手在微微颤抖。
马伦勒玛没有反驳拉斯普钦的「修补屋顶论」。
他直接给那些在寒风中发抖的人,端出了一张全新、完美、温暖的房屋图纸。
当泥腿子们看到了那么美好的新房子,谁还会去在乎那个漏风的旧屋顶?
他们只会毫不犹豫地把旧屋顶掀翻,把旧房子推倒,然后满怀希望地去盖新房。
……
皇宫深处,书房内。
希尔薇娅看著报纸上的最后一段话,久久没有出声。
过了好一会儿,她转过头,看著不知何时走进来的李维。
「真是一个……很美的世界!」
希尔薇娅轻声说道,语气里带著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向往。
可露丽站在一旁,用力地点了点头。
「是啊,哪怕知道很难,但也让人忍不住想去看一眼。」
李维转过头,望向窗外。
阳光普照。
剩下的,就交给时间了。
……
圣彼堡,冬宫。
阿纳斯塔西脸上带著笑,认为现在的局面不错。
在他的对面拉斯普钦则是满头大汗。
「殿下,这是不是有点……」
他不敢把后面的说出来。
「自掘坟墓?」
「……」
就是这个!
拉斯普钦咽了咽口水。
绘的世界对穷人吸引力太大。
「我觉不错。」
阿纳斯塔西挑挑眉。
他心里挺高兴的,毕竟现在有了用来吓唬国内贵族的最好借口。
「可是殿下,我的名字在那篇文章上……全世界无数人现在都想杀了我!出门我会被人打死的!」
「你不会死,我会让圣血骑士团保护你。而且你的名字很有用,要知道,你现在是帝国对抗激进思想的标志!」
可拉斯普钦一点也不想当这个标志,只想安稳地骗点钱和女人……
「马伦勒玛给了一个梦……」
拉斯普钦还是忍不住开口。
「如果在以前,有人给我这样一个梦,我也会发疯的,那时我什么都不会怕……」
「他们不怕,但有人怕。」
他看向报纸上面马伦勒玛描绘的未来世界。
「……悬在所有旧贵族头上的断头刀。」
大罗斯帝国现在非常穷。
阿瓦士战役消耗了帝国太多的血液。
前线的士兵想回家,后方的农奴在挨饿。
阿纳斯塔西需要钱来建设工厂,修筑通往远东的铁路,购买新式武器。
但是钱都在那些大领主、大贵族和旧官僚的手里。
他们囤积粮食,把黄金存在国外的银行里,不愿意拿出一分钱来支持帝国的工业化。
以前很难逼迫他们,因为他们是帝国统治的基础。
但现在不一样了。
「来人。」
阿纳斯塔西对著门外喊道。
两名近卫军士兵走了进来。
「去通知内政大臣,还有几位大公爵,让他们立刻来冬宫见我。」
「是,殿下。」
拉斯普钦不敢动。
他看著皇储,觉这个年轻的殿下比那些怪物还要可怕。
半个小时后,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内政大臣走了进来,跟在他后面的是两位大公爵。
他们是皇室的旁系亲属,拥有大罗斯最肥沃的土地和最多的农奴。
所有人脸色都相当难看,很显然,他们也看了今天的报纸。
「殿下。」
三个人微微弯腰行礼。
「坐下吧。」
阿纳斯塔西指了指旁边的沙发。
三个人坐下后,阿纳斯塔西拿起桌子上的报纸,直接扔到了他们面前的茶几上。
「你们都看过了吧。」
「看过了,殿下。」
内政大臣擦了擦汗。
「这完全是恐怖分子的胡言乱语!」
「底层的人会相信吗?」
阿纳斯塔西盯著他。
「……殿下,圣彼堡的几个大工厂里,已经出现了骚动amp人们在私下传阅报纸。」
内政大臣低声说。
「这就对了。」
阿纳斯塔西笑了。
两位大公爵对视了一眼,不明白皇储为什么在笑。
「殿下,我们必须立刻镇压!」
一位大公爵大声说道。
「必须出动军队!把那些敢看报纸的人全部抓起来绞死!我们不能让这种思想在帝国蔓延!」
「镇压?」
阿纳斯塔西好笑地看著这位大公爵。
「你打算用什么去镇压?用军队吗?」
「当然!军队是对皇帝忠诚的!」
大公爵毫不犹豫地回答。
「你是个蠢货。」
阿纳斯塔西直接骂道。
大公爵愣住了,脸慢慢涨红,但又不敢反驳。
「军队里全是破产的农奴和吃不饱饭的穷人,前线阿瓦士的烂泥还死了好几万人,大家现在肚子里全是怨气!
「你们猜猜看,他们会不会把枪口对准你们?」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
两位大公爵的后背发凉。
如果军队倒戈,那贵族会全都被送上断头台。
「那我们该怎么办?殿下。」
内政大臣内政大臣害怕地问。
「很简单,马伦勒玛给了他们一个不切实际的梦。那我们就给他们一点真实的东西。」
「真实的东西?」
「工作,面包,还有保护。」
阿纳斯塔西说著指了指拉斯普钦。
「你们看到拉斯普钦发出的文章了吧?我告诉了人们,大罗斯帝国是保护他们饭碗的经济防火墙。」
内政大臣点了点头:「这是一篇很好的文章!」
「但这还不够。」
阿纳斯塔西摇了摇头。
「谎言只能维持一小段时间,如果我们没有真正的工厂,和真正的铁路,我们拿什么去保护他们的饭碗?」
阿纳斯塔西盯著这三个大罗斯最有权势的大贵族代表。
「我们需要钱,帝国需要立刻开始全面的工业化。」
阿纳斯塔西直接提出了要求。
可两位大公爵立刻皱起了眉头。
「殿下,国库里现在只有复活债券在支持啊!」
其中一位大公爵开始哭穷。
「国库没有,但你们有。」
阿纳斯塔西毫不留情地揭穿他们。
「你们在乡下囤积了成千上万吨的粮食,银行里存满了黄金,你们的庄园里全是不用付工资的农奴。」
「那是我们的私有财产!」
另一位大公爵大声抗议。
他可不愿意把自己的钱拿出来给帝国建工厂。
「私有财产?」
阿纳斯塔西戏谑一笑。
他再次拿起那份报纸,翻到最后一段。
「马伦勒玛在这里写著,未来没有房租,所有的房子都归居住者所有,土地也是一样。」
阿纳斯塔西一边念,一边盯著大公爵心虚的眼睛。
「你觉外面的几百万农奴,是会尊重你的私有财产法典,还是会相信马伦勒玛的这个承诺?」
大公爵闭上了嘴巴,不甘心地咬著嘴唇。
「如果你们不拿钱出来建立工业,不给人们提供进入工厂拿工资的机会,他们很快就会自己动手。」
阿纳斯塔西继续刺激他们的神经。
「他们会冲进你们的庄园,用草叉把你们的肚子挑开。
「他们会抢走你们的粮食,烧毁你们的地契。
「最后把你们全家挂在圣彼堡路边的路灯上!」
阿纳斯塔西描述的画面对他们的攻击性很大。
拉斯普钦在旁边也听直发抖。
内政大臣也掏出手帕,不停地擦拭著额头上的汗水。
他们都知道,阿纳斯塔西说的是实话。
大罗斯的底层已经被压榨到了极限。
现在虽然皇储殿下拿出了一些措施来维稳,但也只是延缓。
要维持大罗斯帝国的统治,那就需要一个小爸爸,带著他们继续向前走。
「拿出一半的财富,购买之后帝国的工业债券。」
阿纳斯塔西给出了要求。
「一半?这太多了!」
大公爵痛苦地喊道。
「这是我帮你们弄出来的买命钱。」
阿纳斯塔西没有丝毫退让。
「你们用一半的财富,换取另一半财富的保护,很公平不是吗?」
他站起身,走到他们面前。
「大罗斯帝国必须建立起强大的重工业体系。
「我们需要钢铁去造大炮,也需要西伯利亚铁路进行贸易,大明也乐意北方减轻压力,让我们帮忙牵制合众国跟阿尔比恩,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阿纳斯塔西在心里清楚现在的国际局势。
列强还在在贝罗利纳分赃。
这个时候,大罗斯如果不找机会重新整合,就会被彻底甩开。
「我要设立一个特别工业委员会。」
阿纳斯塔西转头看向内政大臣。
「内政大臣,你负责把国内所有贵族的资产登记造册。
「如果有谁拒绝购买工业债券,你就不需要派警察去保护他的庄园。」
内政大臣睁大了眼睛。
「殿下,如果警察不保护他们,他们会……」
「是啊,他们会怎么样呢?不愿意为帝国做贡献的贵族,那就替帝国分担下不满,让他们自己去跟大伙儿讲道理吧。」
两位大公爵坐在沙发上,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著。
他们看明白了。
这位年轻的皇储根本不怕马伦勒玛描述机会,他甚至要借这个机会,让皇帝陛下再次成为一个合格的父亲,而他自己来当大罗斯人的小爸爸。
皇储结束了战争,又在复活债券上给出了人们承诺,加上复活的神迹,这人给很多人造成了幻想。
如果……
是说如果!
大罗斯现在能有一个小爸爸,承诺并带领罗斯人继续向前的话,按照罗斯人的尿性,他们肯定会选择这个更实际的道路。
现在他们被强行拉过来想问题。
如果不交钱,就会成为情绪的宣泄口。
而交了钱,虽然失去了一半的财富,但至少还能保住命,还能维持贵族的体面。
「殿下……」
一位大公爵终于妥协了。
「我愿意购买帝国的工业债券,我回去就变卖一部分土地。」
「很好,你做出了聪明的选择。」
阿纳斯塔西满意地笑了。
「我也愿意。」
另一位大公爵低下头。
内政大臣立刻表示忠诚:「警察系统会全力配合殿下的工业计划!!」
马伦勒玛的文章真的是好啊!
没有这篇可怕的宣言,他至少需要花很长一段时间,清洗无数的政治对手,才能把国家的资源集中起来。
但现在,仅仅一天的恐惧,这些守财奴就乐意自己打开金库的大门。
「不仅是债券,我还需要你们配合土地方面的一些问题。」
阿纳斯塔西继续提出要求,他不想放过这个绝佳的机会。
「土地?!」
大公爵们再次紧张起来。
「是的,把多余的农奴释放出来,取消他们对土地的依附。工厂需要大量的劳动力…让他们离开土地,进城当工人。」
「可是这样一来,我们的庄园就没有人种地了。」
大公爵试图反驳。
「去买奥斯特的卡车和农业机械,或者雇佣少部分人进行集中种植。」
阿纳斯塔西给出之前想过的解决方案。
然后又补充道:
「记金平原成立的农业发展公司吗?如果我们不改变,大罗斯的农业就会被金平原的粮食击溃,你们想抱著没人种的土地一起死吗?」
大公爵们无话可说。
皇储每一句话里,都仿佛带上了那个幽灵来压迫他们。
「我同意释放一部分农奴!」
有位大公爵低下了头。
于是,其他人也开始附和。
阿纳斯塔西走回书桌后面,坐下。
「这就对了,现在大罗斯帝国需要团结一致,才能抵御外面的魔鬼,以及内部的问题。」
他用冠冕堂皇的话给出了今日的总结。
「内政大臣,你马上去准备文件……今晚之前,我要看到第一批认购债券的名单。」
「是,殿下!我立刻去办!」
内政大臣站起身。
三个人逃跑著离开了皇储的书房。
拉斯普钦看著阿纳斯塔西的眼神里无比敬畏。
他刚刚亲眼目睹了一场不见血的政治抢劫。
皇储用一份报纸,就从大罗斯最贪婪的贵族手里抢走了无数的财富和权力。
「殿下,您太可怕了!」
拉斯普钦由衷地说道。
「这不叫可怕,这叫顺应时代。」
阿纳斯塔西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变严肃起来。
他心里很清楚,危险并没有真正解除。
贵族虽然妥协了,但如果大罗斯的工业化不能在短时间内取成果,平民依然没有面包吃,那么这股怒火迟早会再次点燃。
「他……他是一个真正的天才!他不仅看透了旧世界的腐朽,还给出了新世界的蓝图!」
拉斯普钦不敢插话,怕自己说错话。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用你的名字去回应他吗?」
阿纳斯塔西突然问。
「……因为我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就算被杀了,皇室也不会有损失。」
拉斯普钦摇了摇头。
「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
「更重要的是,我希望他继续写下去……
「大罗斯需要一面镜子,而他就是那面最清晰的镜子。
「只有他不断地出现,我才能不断地恐吓国内的保守派。」
阿纳斯塔西心里其实是感激又赞赏远在贝罗利纳的那个幽灵的。
虽然是不同的立场,但他很喜欢这种讨论。
这个失控的时代是需要许多新的东西出来给人们希望。
「他现在描绘了一个乌托邦……」
「殿下,这不可能实现……人的贪婪是无法消灭的。」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希望……我们要做的,就是在人们完全失去耐心之前,生产出足够的面包。」
阿纳斯塔西拿起笔,在文件上写下命令。
「告诉我们在贝罗利纳的维特伯爵……」
阿纳斯塔西边写边说。
「继续跟土斯曼还有列强们搞好关系,尤其是合众国跟阿尔比恩。」
后面有些事情,他认为有必要给合众国与阿尔比恩入场的机会。
「遵命,殿下。」
拉斯普钦低头。
阿纳斯塔西停下笔,又忍不住看向桌子上的报纸。
那个充满阳光的房间,不用工作十四个小时的未来……
真的很美。
「去吧,拉斯普钦。」
阿纳斯塔西摆了摆手。
「这段时间在教堂里里好好待著,不要到处乱跑……你现在是很多人的暗杀目标!」
拉斯普钦打了个冷战,然后恭敬地退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又只剩下阿纳斯塔西一个人了。
他走到壁炉旁,看著里面燃烧的火焰。
「李维……
「你到底想建立一个什么样的世界?」
阿纳斯塔西看著火焰,长出一口气。
其实他压力很大,但这压力更多带来的是兴奋。
他拿起桌子上的工业建设计划草书又看了看。
门外,冬宫的卫兵在巡逻。
大罗斯这部生锈的帝国机器,也许可以恐惧的抽打下,重新开始轰隆隆地转动起来了。
但他身后没有退路。
「不成功,就是死……」
不错!
他低下头,快速地在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
七月二十二日。
奥斯特帝国,贝罗利纳。
早晨的太阳照常升起,阳光洒在帝国首都的街道上。
马车、自行车,还有稀罕的汽车在路上来回奔波,宪兵站在十字路口维持秩序。
这座城市好像什么都没有变。
一切都在按照以前的规律运转。
钢铁厂工人走在去上班的路上。
以前,他走路的时候总是低著头,拖著步子。
但是今天,他的背脊挺直了一些。
他抬起头,看著道路两旁那些高大的建筑,从身边经过的豪华马车,眼睛里没有了以前那种自卑和畏缩,满脑子都是昨天报纸上的那些话。
「这世界是我们建设的。」
他在心里默默地对自己说。
以前他觉双手很低贱,只配拿微薄的薪水。
现在他觉这双手很有力量,因为是这双手炼出了建造城市的钢铁。
他走到了工厂大门前,没有像往常那样急匆匆地低头溜进去,而是停下脚步,认真地看了一眼工厂高大的围墙。
他在想,未来的某一天,他是不是真的可以每天只在这里工作八个小时。
是不是真的可以在太阳下山前回到家,给自己的孩子雕刻个小玩具。
这种期待让他觉浑身充满了力气。
不远处,一位穿著体面的房东正提著公文包,准备去平民区收租。
如果是往常,他会高昂著头,用鼻孔看那些租客。
但是今天,他的步伐有点快,且有些慌乱。
他时不时地转头看向四周,紧紧地把公文包抱在怀里。
那些路过的工人看他的眼神让他觉著很不对劲……
没有了敬畏,平静让他头皮发麻。
「他们会不会真的相信了那篇该死的文章?」
房东在心里不安地盘算著。
街上的人太多了。
他开始患患失,害怕自己手里那些厚厚的房契,在某一天早晨会变成一堆废纸。
也有在考虑,是不是该把几处偏僻的房产赶紧低价卖掉,换成黄金藏在地窖里。
他低著头,加快了脚步,只想赶紧离开这条满是工人的街道。
市政厅的台阶上,一名年轻的三等文员正准备去上班。
他今天站在大门口,看著里面那些忙碌的同事,突然觉一切都很滑稽。
「积极考虑……」
他苦笑著摇了摇头,不知道自己今天还能不能写出那些冠冕堂皇的报告。
脑子里如今还是一阵子恍惚,不知道自己坐在这个办公室里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街道拐角处,两名年轻的预科中学学生正拿著书本走向学校。
他们没有讨论昨天的魔法课或者历史课。
「你看到了吗?他说未来的学校大门会向所有人敞开!」
一个学生兴奋地说道。
「是的,不管是谁的儿子,都可以去学天文学和医学!」
另一个学生用力地点头。
他们的眼睛里闪烁著光芒,对美好未来的纯粹向往。
整个贝罗利纳的街道上,到处都是这样的人。
有的人充满了希望,有的人陷入了恐惧。
有的人在恍惚中重新审视自己的人生,有的人在患患失中盘算著财产。
……
贝罗利纳郊外的行宫。
今天的会场改成了室内。
距离正式会议开始还有十分钟。
各国外交使团的核心成员都已经提前到达了会议室。
不过,没有人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偌大的会议室里,这群世界上最有权势的人,正三三两两地站在一起,低声交谈著。
他们穿著笔挺的外交礼服,表情看起来都异常正经跟严肃。
但是,如果凑近去听,就会发现,他们讨论的内容,和土斯曼帝国的主权、波斯湾的石油利益没有半点关系。
合众国的幕僚长普雷斯顿和国务卿范斯塔特站在窗户边。
范斯塔特的脸色不太行。
「华盛顿那边发来电报,芝加哥的几个大工厂今天早上出现了不好的苗头!」
范斯塔特压低声音说道。
「因为那篇描写未来工厂的文章?」
「是的,人们要求立刻实行八小时工作制……他们真的把那种疯话当成了可以谈判的条件!」
范斯塔特咬著牙。
「这不是疯话,范斯塔特……」
普雷斯顿叹了一口气。
「他给出了一个美好的画面,让人们不去为了生存焦虑……我们必须加快国内劳工福利法案的进度了,否则那幅画面会吞噬合众国的根基。」
「难道我们就向这种威胁妥协?」
范斯塔特不甘心。
「这不是妥协,是进步!」
普雷斯顿纠正道。
有别范斯塔特,他现在只想等到贝罗利纳的会议圆满结束后,回到合众国,在大洋彼岸大干一场!
会议室的另一边,阿尔比恩帝国的艾略特公爵和威尔斯亲王伯蒂站在一起。
伯蒂亲王不停地转动著手指上的戒指。
「东区的那边昨晚发来紧急电报……」
伯蒂亲王语气焦躁。
「几个酒馆外面发生了小规模的骚乱,人们居然唱著奥斯特的乡下歌谣,在街上狂欢!!」
艾略特公爵闻言,轻声笑了笑。
「殿下,暴力可以镇压,但你无法镇压人们对未来的向往……」
老公爵轻声劝解著。
「他最后描绘的那个世界,太有吸引力了……」
「那都是不可能实现的谎言!」
伯蒂亲王打断了他。
「是不是谎言并不重要。」
艾略特公爵摇摇头,直视伯蒂亲王的双眼。
「重要的是,有人相信了。
「当他们心里有了一个天堂的图纸,他们就不会再害怕我们。」
大罗斯帝国的外交大臣维特公爵独自站在一幅油画下面。
他刚刚收到了圣彼堡的绝密电报。
皇储殿下打算成立特别工业委员会,正在强行逼迫国内的大贵族购买即将发行的工业债券。
同时,还有人四处宣读那篇文章。
而皇储正在利用这个风波,进行疯狂的政治豪赌!
「太危险了……」
维特公爵在心里嘀咕著。
他现在的脑子里全是大罗斯国内的动荡,根本没有心思去考虑土斯曼的利益划分。
如果大罗斯的后院起火,他在贝罗利纳签下任何协议都是废纸。
法兰克王国的贝拉公主待在,看著会议室里这些神情紧张,又患患失的男人们,淡淡地笑了。
「真是妙的景象……」
一群决定世界命运的人,现在却被几张报纸吓魂不守舍。
要是真经历过法兰克同样的事情,某些人也不知道该流多少尿……
那个写文章的男人,不仅懂经济学,更懂如何操纵人心。
「有希望真不错……」
贝拉公主微微眯起眼睛。
土斯曼帝国的代表纳比贝伊站在长桌的末端,没有人过来和他交谈。
但纳比贝伊自己也心不在焉。
他昨晚也看了报纸的最后一部分,脑子里一直回荡著那些话。
如果土斯曼的平民也看到了这些内容,他们会怎么想?
如果土斯曼的农民和苦力也想要八小时工作制,也想要不需要金币的食物,那伊斯坦堡的大国民议会该怎么应对?
土斯曼连自己的主权都保不住,拿什么去满足这种幻想呢?
「如果凯末尔将军利用这种情绪……」
纳比贝伊打了个冷战,不敢再想下去。
在会议室的主位附近,奥斯特帝国的皇太子威廉和宰相贝仑海姆站在一起。
贝仑海姆宰相的身体站笔直,但眉头紧锁。
「动静不小……」
贝仑海姆宰相低声说道。
「一场高级别的国际会议,大家竟然都在讨论外面的反叛分子。」
威廉皇太子则是显比较放松。
「我认为还不错,贝仑海姆卿,毕竟之后我们也要干点事儿。」
威廉皇太子看著会议室里那些焦虑的外国使节,觉著奥斯特肯定起一个带头作用了。
毕竟现在又不是没选!
贝仑海姆听了后,却是想起了洛林那个家伙。
他这些天的心情如何呢?
可惜没跑去看看啊!
而且贝仑海姆昨天看完后,就很想问洛林一句——
「我是错的,那你现在还是对的吗?」
这句话将来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跟这个老朋友问出来了。
李维站在威廉皇太子的右侧,面带微笑。
他的目光饶有兴趣地,慢慢扫过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
普雷斯顿的跃跃欲试,艾略特的沉思,维特的恐慌,贝拉的旁观,以及纳比贝伊的茫然。
这些世界上最顶尖的精英们,一时间都忘记了他们来到这里的初衷。
他们忘记了要讨论土斯曼的主权,忘记了要划分波斯湾的势力范围……
人们的大脑里,全都被那座美好的房子占据了。
不过时间差不多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到了会议桌的旁边,动作也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会议室里的低声交谈慢慢停了下来。
普雷斯顿转过身,艾略特公爵抬起头,维特公爵收起了手帕。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这位年轻的波希米亚大公身上。
李维保持著外交微笑,目光温和地扫过全场。
「大家看来都还在想这几天的讨论?」
这句话一出,会议室里的空气就有些微妙了。
这玩意儿,大家都知道,但都不愿意在正式场合拿到台面上来说,但又突然被直接捅破了。
普雷斯顿的有些忍俊不禁。
艾略特公爵毫不避讳地迎上李维的视线,与他相视一笑。
维特公爵的脸色还是不自然。
贝拉公主笑眯眯地看著大伙儿。
大家都在这一刻意识到,他们到底来这里该讨论什么呢。
作为代表各自帝国利益的人们,他们竟然因为几篇报纸上的连载文章,把正事抛到了脑后。
这确实挺尴尬的!
短暂的沉默之后……
「哈哈……」
范斯塔特国务卿干笑了一声。
紧接著,伯蒂亲王也跟著发出了一声不自然的轻笑。
「是啊,哈哈……」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断断续续的尴尬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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